杨鑫霖的车停在石枳意家楼下时,许池听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刚才在酒吧街的混乱像一场快进的电影,李天一的嘴脸、杨鑫霖发红的眼眶、自己止不住的眼泪,混着霓虹灯的光,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上去吧。”杨鑫霖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后怕,“我在这儿等你。”
许池听点点头,推开车门时被他叫住。
“池听。”他递过来一个保温桶,是刚才从石枳意手里接过的那个,里面的排骨藕汤还温着,“给枳意带上去。她肯定没心思吃饭。”
许池听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他的手很烫,带着刚才打人时的热意,也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度。
“谢谢你。”她轻声说。
杨鑫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只低声道:“该说谢谢的是我。上去吧,早点下来。”
许池听抱着保温桶,转身往楼道走。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她跺了跺脚,暖黄的光漫开来,照亮了斑驳的墙皮。走到三楼,石枳意家的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枳意?”许池听轻轻推开门。
石枳意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机“啪”地掉在地上。看清是她,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池听!你没事吧?他没欺负你吧?”
她扑过来攥住许池听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摸到她手腕那圈红痕时,指尖猛地缩了缩,眼圈红得更厉害:“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不关你的事。”许池听把她按回沙发上,打开客厅的灯。暖光漫进来,才看清石枳意眼下的青黑——她刚下夜班,又被李天一吓了一场,此刻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干裂着。
许池听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拧开盖子,藕汤的香气漫出来,带着淡淡的暖意。“先喝点汤。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石枳意没动,只是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我刚才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我以为……我以为你出事了……”
“手机静音了,没看到。”许池听盛了一碗汤,递到她手里,“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石枳意捧着汤碗,热气模糊了视线。汤是她妈炖的,早上出门时特意装了满满一桶,说让许池听也尝尝。刚才乱成一团,她早忘了这回事,没想到许池听还好好地带着。
“杨鑫霖……他怎么会来?”石枳意吸了吸鼻子,小声问。
提到杨鑫霖,许池听的心跳慢了半拍。刚才在楼下,他看着她的眼神,有愧疚,有后怕,还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坚定。他说“以后不会了”,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是你给他打的电话吧?”许池听没直接回答,反问她。
石枳意点点头,低下头小口喝汤,声音闷闷的:“我实在没办法了……我怕你出事。”
“我知道。”许池听拍了拍她的手背,“谢谢你,枳意。”
若不是石枳意打电话,她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李天一手里脱身。李天一拉着她往酒吧里走时,她腿都软了,脑子里反复想的就是“不能连累爸妈,不能让枳意担心”,根本没力气反抗。
“那……杨鑫霖他……”石枳意犹豫着开口,“他没怪我吧?我知道他不想掺和这些事……”
“没有。”许池听摇摇头,想起杨鑫霖踹李天一那一脚,眼底的狠戾不似作假,“他好像……变了点。”
变得不再那么犹豫,变得愿意为她们站出来了。
石枳意捧着汤碗,轻轻“嗯”了一声。她其实不太懂杨鑫霖和许池听之间的弯弯绕绕,只知道许池听喜欢他,为他掉过不少眼泪。现在他能站出来护着池听,总是好的。
“李天一那边……怎么办?”石枳意放下汤碗,脸色又沉了下去,“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许池听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李天一那种人,被杨鑫霖打了一顿,只会记恨更深,说不定会想出更阴损的招数。
“杨鑫霖说,他会处理。”许池听顿了顿,补充道,“他说会找人盯着李天一,不让他再来骚扰我们。”
石枳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心里还是怕,但看着许池意坚定的眼神,又觉得好像没那么慌了。
两人沉默地坐着,客厅里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许池意帮石枳意收拾了散落在沙发上的护士服,看到她口袋里露出的排班表,明天又是一个大夜班。
“明天别去上班了,请个假吧。”许池意说,“你这样熬不住。”
“不行。”石枳意立刻摇头,“科室里人手紧,我要是请假,别人就得替我加班。再说了,上着班,我还能不想那些烦心事。”
许池意知道她的性子,看似软,实则执拗,只好不再劝,只说:“那我明天过来给你送早餐。”
石枳意笑了笑,眼里终于有了点暖意:“好啊,我想吃城南那家的豆腐脑。”
“没问题。”
聊了会儿天,石枳意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些,靠在沙发上打哈欠。许池意看了看时间,起身道:“我该走了,杨鑫霖还在楼下等着。”
石枳意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小声说:“池听,对不起啊,总让你为我操心。”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许池意捏了捏她的手,“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两个字,像一颗糖,化在石枳意心里,甜得她眼睛又有点湿。
下楼时,杨鑫霖的车还停在原地。许池意拉开车门坐进去,他立刻递过来一瓶温水:“喝口水,缓一缓。”
许池意接过水,没喝,只是看着他:“李天一那边,你真的有办法?”
“嗯。”杨鑫霖发动车子,语气笃定,“我认识这片的片儿警,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多盯着点。李天一那种人,就是欺软怕硬,真有人盯着,他不敢乱来。”
许池意点点头,没再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能看到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刚才……谢谢你。”许池意低声说。
杨鑫霖的手顿了一下,方向盘微微偏了偏。他转头看她,眼底有星光在闪:“池听,以后别跟我说谢谢。保护你,是应该的。”
许池意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别过脸,看向窗外。街道旁的树影飞速倒退,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
她知道,他们之间那道因为犹豫和失望划下的裂痕,似乎在刚才那场混乱里,悄悄弥合了一点。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李天一的威胁还在,江瑞和云雨的事像一根没拔干净的刺,而杨鑫霖夹在中间的难处,也不会凭空消失。
可至少此刻,他在她身边,车窗外的风是暖的,手里的水是温的,心里那点因为被保护而泛起的暖意,也是真的。
车子快到许池意家楼下时,杨鑫霖突然说:“明天我陪你去给枳意送早餐吧。”
许池意愣了一下,看向他。
他笑了笑,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顺便……也让李天一看看,她不是没人护着。”
许池意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或许,事情真的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点因为李天一而悬着的石头,似乎轻轻落了地。只是她没看到,杨鑫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依旧泛白——他在想,该怎么跟江瑞解释,他为了许池意,动了李天一。
有些债,躲不掉。有些坎,也终究要跨。
但至少现在,他想先护住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