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的葬礼结束后,杨博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左奇函撬开门时,他正坐在地板上,怀里抱着个空酒瓶,眼泪把衬衫浸透了大半。
“你想让他走得不安心吗?”左奇函拽起他,声音发哑。
杨博文猛地推开他,吼道:“你懂个屁!”
吼完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哭声里全是压抑了太多年的委屈:“五年前你跟我提分手,我以为天塌了……那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看见什么都像你的影子,后来就开始跟空气说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喊你的名字……”
左奇函的动作顿住了,指尖冰凉。这些事他隐约知道些,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是陈奕恒把我拖去医院的。”杨博文的声音抖得厉害,“医生说我抑郁加重,伴有妄想症。他每天守着我,我骂他赶他,他都不走……后来我严重到认不出人,还骂过张函瑞,差点动手打了人,是他连夜联系精神病院,跪在医生面前求他们好好治我……”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我那时候钻牛角尖,觉得都是因为喜欢你才变成这样,就想去戒同所……我说那地方能让人‘正常’,陈奕恒把我锁在家里,红着眼跟我说‘博文,那不是人待的地方’,可我不听啊……”
“我趁他上班偷偷跑了进去。”杨博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后怕的颤抖,“里面的人把我绑在椅子上,说要‘矫正’我。电极片贴在太阳穴上的时候,我才知道怕……电流打过来的瞬间,我以为自己真的要被弄死在那儿了……”
“是陈奕恒找到我的。”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左奇函,“他踹开那扇铁门的时候,手上全是伤,看见我那样子,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掉了眼泪……”
“我在里面还想过自杀,用磨尖的牙刷割手腕,血流了一地。又是他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守在重症监护室外面,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却还笑着跟我说‘没事了,以后有我’……”
杨博文捂住胸口,哭得喘不过气:“他救过我多少次你知道吗?每次我在重症监护室躺着,都是他守着。我对着空气喊你名字的时候,是他陪着我;我被绑在病床上挣扎的时候,是他按住我的手说‘会好的’;我从戒同所出来像个废人,是他一勺一勺喂我吃饭……”
“他看起来那么冷静,什么事都能扛住,可他也是个人啊!”杨博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瞬间低下去,带着绝望的哽咽,“我那时候怎么就没想想,他一个人扛着我的病,扛着他家里的事,扛着他自己心里的苦,到底有多难……”
左奇函走过去,蹲下身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眼泪无声地掉在他的发顶。
“他心理得多强大啊……”杨博文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最后……他还是没扛住自己那关……”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压抑的哭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道冰冷的疤。
原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深渊里挣扎过,而陈奕恒,就是那个站在深渊边,一次次把别人拉上来,却最终没能拉住自己的人。
那些藏在他平静外表下的沉重,那些没说出口的煎熬,终究随着他的离开,成了活着的人心里,永远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