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发芽“

杨博文出院那天，天气很好。护工帮他把东西装上出租车时，他看着医院门口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突然说：“等下，我想自己走走。”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风卷着阳光落在身上，暖得让人发困。路过一家文具店时，玻璃窗里摆着的笔记本晃了眼——封面上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像极了张函瑞那本。

他走进去，指尖划过笔记本的封面，突然想起左奇函攥着鞋盒时泛红的耳根，想起他被自己圈在怀里教打台球时僵硬的脊背。那些被他当作“猎物反应”的瞬间，此刻想来，竟带着点笨拙的真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心理医生发来的消息：“记得按时复诊，别把自己逼太紧。”

杨博文回了个“好”，转身走出文具店。街角的音像店在放老歌，旋律慢悠悠的，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他站在路口等红灯，视线落在对面的公交站台——左奇函背着书包站在那里，正低头听身边的左奇明说话，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

绿灯亮了。杨博文没动，只是看着那兄弟俩上了公交车。左奇函上车前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望了一眼，目光扫过他时顿了顿，随即转身上了车。

公交车缓缓开走，扬起的灰尘里，杨博文好像看到左奇函拉着弟弟找座位的背影，平凡得像任何一个周末的午后。

他突然笑了笑，转身往反方向走。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下，是陈奕恒发来的照片——伦敦的雪下得很大，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举着杯热可可，背景里那件卡通T恤被贴在窗户上，和雪花一起晃悠悠的。

杨博文打字：“照顾好自己。”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刚好走到一家花店门口。橱窗里摆着一束向日葵，金灿灿的，像能吸走所有的阴翳。

他推门走进去，老板笑着问：“要送人的吗？”

“不。”杨博文看着那束向日葵，轻声说，“给自己的。”

阳光穿过花店的玻璃窗，落在他手腕上——那里的疤痕还在，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刺眼了。

或许有些故事，不需要一个明确的结局。

或许慢慢走，慢慢等，那些错过的、做错的，总会在某个晴朗的日子里，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