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要联姻的消息像颗石子，在学校的小圈子里激起不大不小的涟漪。陈奕恒把这事当笑话讲给左奇函听时，两人正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低年级的学生上体育课。

“听说了吗？张桂源他爸给他找了个对象，是邻市地产商的女儿，下个月就订婚。”陈奕恒嚼着口香糖，语气里满是嘲讽，“前阵子还哭着求我别分手，转头就乖乖去当联姻工具了，真是没出息。”

左奇函没接话，只是望着远处。阳光把跑道晒得发烫，空气中飘着青草和汗水的味道，和几个月前那个充满算计的午后，竟有几分相似。

他想起张桂源——那个总是跟在陈奕恒身后，眼神带着点讨好和怯懦的男生。以前觉得他可悲，现在却突然懂了点什么。就像曾经的自己，为了家里的债，为了弟弟的学费，不也在杨博文的“资助”面前，一步步低下了头吗？

“说起来，”陈奕恒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杨博文还在医院？听说他爸妈最近没怎么露面，就请了个护工看着。”

左奇函的指尖动了动，没说话。自从上次在医院撞见杨博文手腕上的疤痕后，他就再没听到过关于那人的消息。陈奕恒不说，他也没问。

有些伤口，一旦窥见了背后的脆弱，就很难再用原来的眼光去看待。

几天后，左奇函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碰到了张桂源。对方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边跟着个打扮精致的女生，应该就是他的联姻对象。

张桂源也看到了他，眼神闪了闪，下意识想躲，却被身边的女生挽住了胳膊。“桂源，这位是？”女生笑盈盈地问。

“同学。”张桂源的声音很干，点了点头就匆匆往前走，像在逃离什么。

左奇函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恍惚。张桂源也好，杨博文也罢，甚至是曾经的自己，好像都被困在某种无形的网里——有人为了家族，有人为了填补内心的空洞，有人为了生存。

晚上给弟弟检查作业时，左奇明突然说：“哥，陈奕恒哥哥今天问我，杨哥哥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左奇函的笔顿了顿：“不知道。”

“他是不是很难过啊？”左奇明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上次我看到他手腕上有疤，跟电视里那些不开心的人一样。”

左奇函摸了摸弟弟的头，没说话。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桌角那本没写完的练习册上。他想起杨博文，想起张桂源，想起那个穿着精致的女生，突然觉得，成长或许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困境里，笨拙地挣扎着。

至于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但至少，他们都还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