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不渡舟

第一章红妆裂

锣鼓喧天，震得李莲花耳尖发麻。

他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喜床上，大红盖头被金钗挑开时，抬眼撞进一双沉如寒渊的眸子里。

来人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眉眼间是与生俱来的杀伐戾气，正是权倾朝野、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权力帮帮主，李沉舟。

而他，本该是今日嫁给江南首富沈家公子的新妇。

三日前，迎亲的花轿行至半途，被一群黑衣劲装的人拦了去路。为首的人只淡淡说了句“带走”，他便被掳到了这地处城郊的别苑，成了李沉舟的“新娘”。

李莲花没挣扎，也没哭闹。他只是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传闻中杀人如麻的男人，忽然弯起唇角笑了：“帮主大人强抢民男，就不怕官府找上门？”

李沉舟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男人的指尖微凉，蹭过他的下颌线，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官府？”李沉舟低笑一声，声线磁哑，像淬了蜜的冰，“在这江南地界，本座的话，就是王法。”

李莲花挑眉，没再说话。他知道这人说的是实话。权力帮势力滔天，朝廷都要让三分，更何况是区区一个江南官府。

他本就不想嫁给沈家公子。那沈家公子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好色成性，若真嫁过去，往后的日子怕是生不如死。

逃婚，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只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半路杀出个李沉舟，将他截胡了。

也好。

总好过跳进另一个火坑。

李沉舟盯着他唇边的笑，眸色深了深。他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却从未有过一个，能像眼前人这样，明明身陷囹圄，却笑得这般云淡风轻，眉眼间的清润，竟能冲淡他一身的戾气。

“你不怕我？”李沉舟松开手，指尖却意犹未尽地摩挲了一下他的唇角。

李莲花眨眨眼，眼底漾起狡黠的光：“怕？帮主大人玉树临风，芝兰玉树，我高兴还来不及，怕什么？”

这话半真半假，却哄得李沉舟心情莫名好了几分。他最烦那些见了他就瑟瑟发抖的人，眼前这个，倒是有趣得紧。

“既入了我李沉舟的门，便是我的人了。”李沉舟扯过床榻边的锦被，盖在两人身上，“安分些，本座不会亏待你。”

李莲花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男人衣襟上淡淡的龙涎香，清冽又好闻。他闷声应了句：“知道啦，我的好帮主。”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软糯的撒娇意味，听得李沉舟心尖一颤。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白皙的脖颈，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趟江南之行，本是为了处理帮中事务，顺手截下这个逃婚的小美人，不过是一时兴起。

却没想，这一时兴起，竟让他生出了几分想要将人藏起来，一辈子占有的心思。

第二章软玉温香

李莲花在别苑住了下来。

李沉舟没拘着他，除了不让他出别苑的大门，其余的，几乎是有求必应。

他喜欢吃江南的桂花糕，李沉舟便让人每日从城里最好的糕点铺买回来；他喜欢摆弄花草，李沉舟便让人在院子里种满了各色名贵的花；他喜欢听戏，李沉舟便请了城里最有名的戏班子，在别苑的戏台上唱了三天三夜。

李莲花乐得自在，每日里不是赏花品茶，就是窝在摇椅上晒太阳，日子过得比在李家时还要惬意。

李沉舟处理帮中事务的时间越来越少，大部分时候，都陪着他。

他会陪他在院子里下棋，看着李莲花耍赖皮地悔棋，无奈又纵容地叹气；他会陪他在湖边钓鱼，看着李莲花钓上来的全是小虾米，笑得眉眼弯弯；他会在夜里，抱着他坐在窗边，听他讲那些江南的风土人情，听着听着，就低头吻住他的唇。

李莲花的唇很软，像江南的糯米糕，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李沉舟的吻，起初带着点试探，后来便越来越汹涌，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李莲花从不抗拒，只是会在他吻得太急的时候，轻轻推他一下，眼底水波潋滟：“帮主大人，慢些……”

李沉舟便会放缓动作，唇齿厮磨间，低声问他：“阿莲，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李莲花脸颊微红，偏过头不去看他，却小声应了句：“喜欢。”

喜欢二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李沉舟的心湖里，漾起层层涟漪。

他活了二十多年，手上沾满了鲜血，身边的人不是敬畏就是恐惧，从未有人敢这般亲近他，更遑论说喜欢。

只有李莲花。

这个半路被他抢来的小美人，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晦暗无光的世界里。

他开始贪恋这份温暖，开始害怕失去。

一日，李莲花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晃着腿，忽然开口：“沉舟，我想出去走走。”

李沉舟正在看账本，闻言抬眸，眉头微蹙：“外面人多眼杂，不安全。”

李莲花瘪瘪嘴，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可是我在这别苑里待了快一个月了，都快闷坏了。”

李沉舟放下账本，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从秋千上抱下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乖，”他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等过些时日，帮中事务处理完了，我带你去游西湖，好不好？”

李莲花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李沉舟捏了捏他的脸颊，“本座何时骗过你？”

李莲花笑了，凑上去，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像偷腥的小猫。

“沉舟你真好。”

李沉舟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抱着怀里的人，暗暗发誓，这辈子，定要护他周全，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第三章逃婚再续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沉舟对李莲花的纵容，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帮中的长老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纷纷劝李沉舟：“帮主，那李莲花不过是个男宠，您何必为了他，耽误了帮中大事？”

李沉舟闻言，眸色一沉，周身的戾气瞬间散开，吓得长老们噤若寒蝉。

“他是本座的爱人，不是什么男宠。”李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往后谁再敢胡说八道，休怪本座无情。”

长老们不敢再多言，只能悻悻退下。

李莲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暖烘烘的。

他知道，李沉舟是真的把他放在了心上。

只是，他偶尔还是会想起，自己本是个逃婚的人。

那日，李沉舟去帮中处理事务，李莲花一个人在院子里闲逛，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争吵声。

他好奇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公子，正带着一群家丁，与守门的护卫对峙。

那公子，正是他本该嫁的沈家公子，沈万山。

沈万山一脸怒气：“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快把我的新娘交出来！我知道，李莲花就在里面！”

护卫面无表情：“我们帮主说了，任何人不得入内。”

沈万山气得跳脚：“帮主？什么狗屁帮主！敢抢我的新娘，我看他是活腻了！”

李莲花在门内，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沈万山，还真是个草包。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谁在本座的地盘上，大放厥词？”

李沉舟回来了。

他一身玄袍，缓步走来，周身的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沈万山看到李沉舟，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的身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李帮主？”沈万山的声音都在发抖，“小人……小人不知道是您的地盘，多有冒犯，还望您海涵。”

李沉舟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门边，推门而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内的李莲花，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怎么站在这里？风大，小心着凉。”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李莲花身上。

李莲花顺势靠在他怀里，抬眼看向门外的沈万山，笑得狡黠：“沈公子，你找我？”

沈万山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咬牙道：“李莲花，你……你怎能如此不知廉耻？放着好好的沈家少夫人不做，偏偏要做别人的男宠！”

李莲花挑眉，正要开口，却被李沉舟拦住。

李沉舟抱着他，抬眸看向沈万山，眼神冷冽如刀：“阿莲是本座的爱人，轮不到你置喙。滚。”

一个滚字，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沈万山吓得浑身一颤，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跑了。

李莲花看着沈万山狼狈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

李沉舟无奈地摇摇头，抱着他往院子里走：“笑什么？”

李莲花止住笑，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认真：“沉舟，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逃婚的路上，接住了我。

谢谢你，护我周全，予我欢喜。

李沉舟低头，吻住他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缠绵。

“傻瓜，”他低声道，“谢我做什么？你是我的人，我护着你，天经地义。”

第四章西湖风月

几日后，李沉舟果然兑现了承诺，带着李莲花去游西湖。

彼时，正是江南的暮春时节，西湖岸边，杨柳依依，桃花灼灼，湖面上画舫穿梭，游人如织。

李沉舟租了一艘画舫，带着李莲花，泛舟湖上。

船娘摇着橹，唱着软糯的江南小调，清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花香。

李莲花靠在船舷边，看着湖面上的波光粼粼，眼底满是笑意。

李沉舟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为他扇着风。

“喜欢这里吗？”李沉舟问。

李莲花点头，侧过头看向他，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喜欢。”他说，“有你在，哪里都喜欢。”

李沉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他放下折扇，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声道：“阿莲，娶你，我从未后悔过。”

李莲花身子一僵，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转过身，抱住李沉舟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闷声问道：“那……你会娶我吗？”

他知道，他们都是男子，这世间，本就容不下这样的感情。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问出口。

李沉舟闻言，身体一震。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细软的发丝，眼底满是坚定。

“会。”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纵使天下人不容，本座也要娶你。”

李莲花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沉舟的眼睛，那里面，满是他的身影。

他踮起脚尖，吻住李沉舟的唇。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满心的欢喜和眷恋。

船娘的歌声，依旧在耳边回荡，湖面上的风，温柔得像是情人的低语。

画舫缓缓前行，载着满船的风月，也载着两人的情深意重。

第五章执手偕老

从西湖回来后，李沉舟便开始筹备婚礼。

他要给李莲花一场盛大的婚礼，一场让全天下都知道的婚礼。

帮中的长老们再次劝谏，却被李沉舟一句话堵了回去：“本座的婚礼，何须你们置喙？”

没人再敢反对。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里，李沉舟几乎推掉了所有的事务，专心陪着李莲花。

他们会一起去逛集市，李沉舟会耐心地陪着他，看他在小摊前挑挑拣拣；他们会一起去爬山，李沉舟会背着累了的他，一步步往上走；他们会一起在夜里看星星，李沉舟会把他搂在怀里，给他讲那些江湖上的奇闻异事。

李莲花觉得，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模样。

婚礼那日，别苑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李莲花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坐在喜床上，等着他的新郎。

李沉舟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小美人，穿着红妆，眉眼含笑，艳光四射，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李沉舟缓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从床上拉起来。

“阿莲，”他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今日过后，你便是我李沉舟名正言顺的妻。”

李莲花笑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嗯。”他应道，“沉舟，今日过后，你便是我李莲花生生世世的夫。”

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十里红妆，却有着最真挚的情意。

两人相视一笑，在满堂宾客的祝福声中，执手相吻。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李莲花靠在李沉舟的怀里，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忽然想起了那日逃婚的场景。

他想，幸好，他逃婚了。

幸好，他遇到了李沉舟。

往后余生，山高水长，风月无边，他都会与他执手偕老，岁岁年年。

第六章岁岁年年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温馨。

李沉舟不再像从前那般，整日里打打杀杀，他开始学着放下手中的权力，将帮中事务交给信任的长老打理，自己则陪着李莲花，游山玩水，享受人间烟火。

他们去过江南的水乡，看过乌镇的小桥流水；他们去过塞北的草原，看过风吹草低见牛羊；他们去过西域的大漠，看过长河落日圆的壮阔。

每到一处，李沉舟都会把李莲花护在身边，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李莲花则会陪着他，看遍世间风景，尝遍人间百味。

偶尔，也会有人说闲话，说李沉舟为了一个男人，荒废了权力帮的大业。

李沉舟从不理会。

在他看来，权力地位，终究是过眼云烟，只有身边的人，才是他此生的归宿。

李莲花也听到过那些闲话，他会抱着李沉舟，笑着问他：“后悔吗？”

李沉舟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眼底满是宠溺：“有你在，何来后悔一说？”

李莲花便会笑得眉眼弯弯，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感情，却愈发深厚。

这年冬天，江南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盛，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李莲花穿着厚厚的棉袄，蹲在院子里，堆着雪人。

李沉舟站在廊下，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尖，忍不住失笑。

他走过去，将他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冷不冷？”他低头问道。

李莲花摇摇头，仰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笑意：“不冷。沉舟，你看，这雪人长得像不像你？”

李沉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雪人穿着小小的玄色棉袄，眉眼间，竟真的有几分他的影子。

他忍不住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呀，总是这么调皮。”

李莲花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颈间的肌肤，带来一阵痒意。

“沉舟，”他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我们会这样，一辈子吗？”

李沉舟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郑重道：“会。”

会的。

这一生，下一世，生生世世，他都会陪着他。

陪他看遍春花秋月，陪他历经夏雨冬雪，陪他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李莲花笑了，眼底，有晶莹的泪光闪烁。

他知道，他的逃婚，逃对了。

逃向了他的人间烟火，逃向了他的岁岁年年。

窗外，雪落无声，梅香浮动。

屋内，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大抵，便是这般光景了。

ooc致歉

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