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瑶瑶似乎想转移一下那令人作呕的骨头汤带来的压抑感,或者单纯是出于对线索的执着。
她转头看向一直缩在角落、脸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的曾如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了,老曾,之前在浓雾里……你到底看见了什么?你一直没说清楚。”
曾如国浑身猛地一哆嗦,仿佛那团浓雾再次将他包裹。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几下,嘴唇嗫嚅着,像是要把那可怕的景象重新咽回去。
过了好半晌,他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会……会动的……尸体。”
短短五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餐厅里本就压抑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吴邪握着面包的手指也微微一顿。会动的尸体?这东西他太熟了。
粽子、血尸、禁婆……墓里爬出来的玩意儿他见得不少。
可在这座阳光,虽然被浓雾隔绝下的古楼里,在刚刚才发生过那样血腥诡异事件的当下,这个词带来的寒意,比在阴森古墓里还要刺骨几分。
这里没有厚重的墓墙隔绝,危险仿佛就弥漫在呼吸的空气里。
就在这时,那无声无息如同鬼魅的女主人,再次出现在餐厅门口。
她手中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瓦罐,浓郁的肉香瞬间霸道地充斥了整个空间。
那香气异常诱人,像炖煮了几个小时的骨汤精华。
然而,这香气钻进众人鼻腔,却像点燃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所有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更加惨白,眼神死死盯着那瓦罐,仿佛那不是汤,而是煮沸的地狱熔岩。
那漂浮的、圆润的肉丸,在乳白色的汤里沉沉浮浮,总让人无法控制地联想到……一些刚刚被“清理”掉的东西。
女主人面无表情地将瓦罐放在餐桌中央,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面前几乎没动过的、干硬的面包。
“你们,为什么不吃?”她的声音平板无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关切,“很好吃的。”
她似乎是为了证明,伸手从瓦罐里捞起一个肉丸,直接塞进嘴里。
牙齿咬合下去,发出清晰而刺耳的“嘎吱——嘎吱——”声,像是在咀嚼软骨,又像是碾碎某种坚韧的筋膜。
那声音在死寂的餐厅里被无限放大,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即使是吴邪这样见惯了尸山血海的人,胃里也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差点没当场呕出来。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恶心感,脸上维持着关根式的冷漠,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
仿佛被咀嚼声吸引,仅剩的那对双胞胎女孩的身影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餐厅门口。
她们依旧手牵着手,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眼睛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们大快朵颐的母亲。
那眼神里没有渴望,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她们停留的时间比中午更短,如同被风吹散的影子,转眼又消失在昏暗的走廊深处。
午饭的阴影尚未散去,晚餐这锅散发着浓郁骨髓香气的骨头汤,更是将众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击垮。
汤色奶白,上面飘着油花,几根形状可疑、带着关节的骨头沉在底部。此刻,之前被嫌弃的干面包,成了唯一能入口的“安全”食物,众人无比怀念它那寡淡无味的口感。
等女主人那令人窒息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餐厅里紧绷的气氛才稍微松动了一点。
众人几乎是抢着抓起冰冷的面包,味同嚼蜡地啃着。
许晓橙一边小口吞咽,一边带着哭腔,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要不……我们去找找小一的尸体?如果能找到,证明汤不是用……用那个做的……是不是就能……喝一点了?我快饿晕了……”她的话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天真。
吴邪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冰冷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戏谑。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干硬的面包碎屑,目光扫过许晓橙惨白的小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就算找到那小女孩的尸体碎片,证明汤里暂时没有她,你就能安心喝了?”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别忘了楼上那些空荡荡的房间。
里面的人……去了哪里?
他们的‘原材料’,会不会早就进了这锅汤,或者之前的肉丸里?”他的声音平淡,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噗——”凌久时差点被嘴里的面包屑呛到。
他猛地抬头,一脸悲愤地看向他那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老爸”。
那眼神分明在控诉:亲爹!论恶心人、论往人心里扎刀子、论在恐惧上再浇一桶冰,您老人家认第二,这屋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阮澜烛蹙着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目前看来,女主人的问题最大。她的行为已经远超常理。”
“不排除那对双胞胎的嫌疑。”吴邪把玩着手中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火石摩擦间偶尔迸出几点火星。
他眼神幽深,仿佛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谜题,“而且,曾如国看到的‘会动的尸体’……也许不仅仅是‘看到’那么简单。死人会动,也许晚上……”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危险,可能就在夜幕降临后,以某种“活动”的形式到来。
“啊——!!!”许晓橙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短促的尖叫,随即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呜呜的哭声。
恐惧彻底击溃了她。
“哥们!”曾如国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冷汗涔涔而下,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吗?!求你了!”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吴邪冷笑一声,“咔哒”一声合上打火机盖子,那声音像一声冰冷的判决:“我只是在根据已知线索,进行合理的大胆假设。”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曾如国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提醒你一句,曾如国,这里可不是你熟悉的、能用常理解释的唯物世界。这里是门内。一切皆有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然,“而且,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当中,现在最容易‘出事’的……恐怕就是你了。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曾如国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你的恐惧,太‘香’了。”
话音未落,一直如同背景雕塑般沉默的小哥,倏地抬眼,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瞬间钉在曾如国身上。
那一瞬间,曾如国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整个人如坠万丈冰窟深渊,连呼吸都停滞了。
小哥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曾如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吴邪仿佛没看到曾如国的失态,拇指轻轻一按,“嗤——”的一声轻响,打火机喷出一簇幽蓝而稳定的火焰。
那跳跃的火苗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
他其实并没有真的动怒,但在这个步步杀机的世界里,有时候,扮演一个冷酷、危险、甚至带着点恶意的角色,比当一个好人更能震慑潜在的威胁,也更能……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这簇火,既是警告,也是某种无声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