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看着阮白洁那副梨花带雨控诉“小黄文”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低低叹了口气。
这姑娘……外表看着弱不禁风,内里这股子劲儿可真够……够“彪悍”的。
这矛盾感让他想起某些墓里看似无害实则暗藏杀机的机关。
三人结伴,沿着唯一一条泥泞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死寂村庄深处走去。路上简单交换了信息,无非是“怎么来的”、“完全懵圈”之类。
吴邪听着凌久时那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试图理清逻辑却越说越糊涂的描述,咧了咧嘴,肺部的不适让他吸了口冰冷的山风才压下咳嗽。
看来不是他吴邪自带邪门体质,倒是眼前这个叫凌久时的青年,无论是那沉静的眉眼还是挺拔的身形轮廓,都像极了他记忆深处某个不可磨灭的影子——尤其是那份在陌生环境中下意识流露出的、近乎本能的警惕和观察力,简直如同复刻。
只是,凌久时的眼神里没有小哥那沉淀千年的孤寂,更多的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困惑和一种……吴邪难以形容的、奇异的熟悉感,仿佛血脉深处有什么在轻轻共鸣。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前方浓重的树影里,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逐渐清晰。那背影像一堵移动的墙,沉稳地矗立在昏暗的光线下。
“前面的大兄弟!!”凌久时显然也看到了,带着点找到“同类”的欣喜,扬声喊道,脚下步子也快了几分。
他几步赶上去,很自然地抬手想去拍对方的肩膀。
吴邪脚步微顿,看着凌久时那带着点自来熟和热络劲儿的动作,眉头下意识地拧了起来。
这动作……这招呼人的方式……怎么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好像在胖子身上见过无数次?
可凌久时分明长了一张酷似小哥的脸……这矛盾的感觉让他心头那点疑惑更深了。
那高大男人(熊漆)被拍肩,缓缓转过身,一张饱经风霜、线条硬朗的脸没什么表情。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凌久时,又越过他,落在稍后方的阮白洁和吴邪身上,眼神在吴邪那明显病态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他言简意赅:“跟上,到村里落脚点再说。”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
他率先转身带路,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吴邪脸上。那双眼睛沉静得如同古井,带着审视,似乎能穿透表象。
他盯着吴邪,语气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兄弟,看着不像新人。几次过门了?”这问题直接切入了核心规则。
吴邪迎着他的目光,肺部的不适让他呼吸略显急促,但脸上却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无奈和沧桑的笑,那是在无数生死边缘练就的本能伪装。“第一次。”
他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沙哑却清晰,“不过……之前职业特殊,见过不少怪事。你好,我叫关根。”
“关根”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是他行走江湖时常用的化名之一,此刻用在这里,既是谨慎,也是对自己过往的一种切割。
话音落下,凌久时猛地侧头看向吴邪,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探究——他刚才明明听到这人自我介绍叫“吴邪”?
阮白洁也飞快地瞥了吴邪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够机敏,也够警惕。
在这个诡异的地方,真名确实可能带来未知的风险。
“熊漆。”高大男人报上名字,算是认可了吴邪(关根)的回答,不再多问,转身继续带路。
凌久时紧跟在熊漆身边,似乎想从他身上挖掘更多信息,嘴里不时问着些关于“门”、“任务”的零碎问题,还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熊漆:“熊哥,来一根?”
熊漆头也没回,步伐沉稳:“不了,戒了。”拒绝得干脆利落。
四人沉默前行,气氛凝重。终于在最后一丝天光被群山吞噬前,抵达了村落中心一座看起来相对完整、稍大些的木屋前。
熊漆抬手,用指节在厚重的木门上叩了三下,声音在死寂的村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呀?”门内传来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
“我,熊漆。带了新人。”熊漆答道。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昏黄的光线泄出。一个面容清秀但神情淡漠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后,她目光快速扫过熊漆身后的三人,尤其在吴邪那病恹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内比外面暖和许多,一个巨大的火塘占据着中央位置,跳跃的火焰驱散着阴冷和黑暗,也将围坐在四周的八九张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们大多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和不安。
“新人?”火塘边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抬眼打量过来,语气带着审视。
吴邪的视线也快速扫过屋内。
空间还算宽阔,陈设简陋。
除了火塘边的人,角落里还蜷缩着几个面有惧色的男女,显然是更早一批进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三个新来者身上,带着探究、麻木,或是隐藏的算计。
“都坐吧,地方挤,自己找。”小柯走到火塘边,拿起一根木柴拨了拨火堆,火星噼啪炸开。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静,“情况其实很简单。我们需要在这个村子里待上一段时间,找到‘钥匙’,解决掉‘问题’,然后活着等到‘门’出现,离开。就这样。”
“问题?什么问题?”凌久时忍不住追问,这是他最想搞清楚的。
小柯抬眼看向他,火光在她清冷的眸子里跳动:“暂时不知道。问题会自己找上门。”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包括新来的吴邪、凌久时和阮白洁,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却至关重要的问题:“你们之中,有谁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
短暂的沉默后,凌久时举起了手,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未知世界的不服输:“我。我相信科学,这一切肯定有合理的解释。”
小柯看着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丝冰冷的嘲讽和早已洞悉结局的漠然:“那很好。在这个地方,你的信仰……最好尽快改一改。否则,它会是杀死你的第一把刀。”
这冰冷的话语让屋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凌久时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对上小柯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又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