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桩爆裂的靛蓝死光余威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汽化的刺鼻焦糊与深入骨髓的冰寒。凌霄的意识在剧痛与失血的边缘沉浮，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肺腑撕裂的腥甜。怀中的希洛，体温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灰败的脸色如同蒙尘的瓷器，微弱的呼吸仿佛随时会断绝。烙印传来的链接感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顽强地传递着希洛体内那金色力量在污染重压下艰难维持的、守护的余温。

然而，致命的威胁并未解除。

“空白”区域边缘，靛蓝冰晶覆盖的断壁残垣阴影中，无数幽蓝的复眼再次亮起，贪婪地锁定了废墟中心仅存的两个生命信号。更远处，那沉重、缓慢却带着碾碎一切威势的金属摩擦声与地面震动，正以令人窒息的速度逼近！一个远超清道夫的、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恐怖存在，正被这场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吸引而来！

逃！必须立刻逃！

求生的本能与守护的执念在凌霄濒临崩溃的意志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辉。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左眼那道黯淡的星芒裂痕，在绝望的压迫下，竟再次强行亮起一丝微弱到极致、却如同风中残烛般不肯熄灭的寒芒！

视线扫过废墟。烙印！右臂上那滚烫的荆棘烙印！在方才对抗靛蓝死光时，它曾引导希洛体内守护之力反哺！此刻，烙印深处，那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链接感，正隐隐指向废墟的某个方向！不是来时的路，而是更深、更黑暗的区域深处！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或者说，是烙印本身在指引？

没有时间犹豫！那是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呃啊——！” 凌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将残存的力量尽数灌注于双腿！他无视了背后深可见骨的伤口再次崩裂，无视了碎裂的骨骼在肌肉牵拉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如同从血泊中爬出的修罗，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轻得如同羽毛、却又重逾千钧的希洛紧紧抱起！

一步！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两步！鲜血顺着裤管滴落，在冰冷的金属上绽开暗红的花！第三步！他踉跄着，几乎栽倒，却凭借着烙印传来的微弱方向感，猛地撞开一堆半塌的混凝土板，扑进了废墟深处一条被巨大管道遮蔽的、倾斜向下的黑暗甬道！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

“轰隆——！！！”

一只覆盖着厚重暗银色合金、足有卡车轮胎大小的巨大金属节肢，裹挟着毁灭性的风压，狠狠踏在了他们方才所在的位置！地面如同脆弱的饼干般瞬间塌陷！紧接着，一个庞大到遮蔽了惨淡天光的、如同机械与生物组织扭曲融合的恐怖轮廓，从废墟的阴影中缓缓显露出冰山一角！无数幽蓝的复眼如同地狱的星辰，冷漠地扫视着这片被它标记的猎场！

黑暗的甬道内，腐臭的空气混合着浓重的机油和辐射尘的味道。凌霄抱着希洛，几乎是滚落下去的。他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金属管壁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出。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立刻低头查看怀中的希洛。

希洛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消失，身体冰冷。唯有烙印处传来的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守护脉动，证明着他尚未离去。而烙印指引的方向，就在甬道深处。

没有光。只有烙印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荆棘状的金色微光，如同唯一的灯塔。凌霄咬紧牙关，用肩膀抵着冰冷的管壁，拖着几乎报废的双腿，一步一步，在绝对的黑暗中，向着烙印感应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留下粘稠的血迹。每一步，都像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烛芯。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痛苦中失去了意义。就在凌霄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耸，布满了断裂的钢筋和垂落的线缆。空间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由无数扭曲合金管道和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晶体核心构成的……塔状结构！塔身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搏动的靛蓝色能量纹路，散发着冰冷、宏大、令人灵魂冻结的压迫感！这就是……系统在这个区域的核心节点？污染真正的源头！

而在巨塔冰冷基座的下方，一片被人工清理出的空地上，赫然是——圣樱学院那标志性的、已然残破不堪的礼堂穹顶！碎裂的彩色玻璃如同魔鬼的眼泪，镶嵌在布满裂痕的哥特式尖拱窗上。昔日象征知识与青春的殿堂，如今成了系统核心最扭曲的底座，散发着强烈的讽刺与悲凉。

烙印的灼热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如同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灵魂深处！凌霄清晰地感觉到，希洛体内那沉寂的金色核心，那个被重重锁链封印的光点，在靠近这座核心巨塔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濒死困兽般的愤怒咆哮！而巨塔本身，也似乎感应到了这同源却又相斥的存在，塔身表面的靛蓝能量纹路瞬间变得狂暴，刺耳的嗡鸣声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玫瑰残桩更恐怖、更纯粹的解析与抹杀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从巨塔的核心喷涌而出，瞬间锁定了闯入的凌霄与希洛！这是系统核心的终极防御机制！

凌霄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深海万米之下的冰窟，连思维都要被冻结、解析、粉碎！他怀中的希洛，身体在意志冲击下猛地一颤，左锁骨下的创口骤然亮起，那被压制的靛蓝污染脉络如同毒蛇般再次疯狂扭动，试图呼应巨塔的力量！

完了……最后的挣扎，终究还是引来了毁灭的源头……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凌霄。他低头，看着怀中希洛灰败却依旧精致的脸，那紧蹙的眉宇间凝固的痛苦。无数次轮回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在濒临冻结的意识中闪过。那些相遇、并肩、失去、追寻……最终都指向同一个身影。

这一次……终究还是没能……

不！绝不！

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了生死界限的疯狂与执念，如同从地狱深渊喷发的熔岩，瞬间冲垮了凌霄所有的理智和恐惧！他不要轮回！不要再一次失去！哪怕是同归于尽，也要拉着这该死的系统一起下地狱！

“希洛——！！！”

他发出一声撕裂灵魂的咆哮！不再是为了唤醒希洛，而是将自己最后的一切——残破的生命力、燃烧的灵魂、无数次轮回积累的、对系统刻骨铭心的憎恨、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病态而疯狂的爱恋——全部！毫无保留地！通过那滚烫的荆棘烙印，如同最决绝的献祭，狠狠灌入希洛濒临枯竭的生命核心！目标，直指那个被污染锁链缠绕的、愤怒咆哮的金色光点！

“醒来！和我一起！毁了它！！！”

这疯狂的意志，这超越极限的献祭，如同投入即将熄灭熔炉的最后一桶猛火油！

“轰——！！！”

希洛体内，那被污染锁链缠绕的金色光点，在凌霄这以生命和灵魂为燃料的疯狂献祭冲击下，轰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纯粹到刺眼的金色光芒，如同亿万颗超新星同时炸裂，瞬间从希洛左锁骨下的创口、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喷薄而出！那缠绕的靛蓝锁链在神圣的怒焰中如同冰雪般消融！

希洛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这一次，不再有混沌！不再有靛蓝！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只剩下燃烧的、如同熔金般的纯粹金色！一种古老、威严、带着无尽悲悯与毁灭意志的气息，从他娇弱的身躯中轰然苏醒！他不再是那个脆弱的容器，而是短暂地成为了某种更高存在的载体！

他仿佛没有看到近在咫尺的系统巨塔，也没有看到周围恐怖的景象。他的目光，只牢牢地锁定了眼前浑身浴血、面容因疯狂和献祭而扭曲的凌霄！

凌霄的意识在献祭的巨大消耗和光芒的冲击下已经模糊，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希洛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他看到了那眼中倒映的自己——狼狈、疯狂、濒死，却又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病态的占有和毁灭欲。

没有言语。也不需要言语。

在系统巨塔因核心力量被引动而爆发出毁灭性能量冲击的前一刹那！

在金色光芒与靛蓝死光即将对撞湮灭的零点一秒！

凌霄猛地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啃噬的、绝望的、病态的疯狂，狠狠地吻住了希洛同样冰冷、却因体内恐怖力量苏醒而微微颤抖的唇！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如同野兽标记领地般的撕咬！是濒死者最后的索取！是无数次轮回爱而不得的绝望宣泄！是拉着整个世界陪葬的疯狂宣言！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混杂着泪水的咸涩与某种金属灼烧的气息。

就在这疯狂到极致、也凄美到极致的吻落下的瞬间！

希洛那双燃烧着纯粹金焰的眸子，似乎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属于“希洛”本身的清明。没有抗拒，没有挣扎。在那毁灭性的力量洪流席卷全身的瞬间，在那冰冷唇瓣被疯狂啃噬的痛楚中，他极其轻微地、却无比清晰地，回应了那个吻。

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主动的贴合。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吸吮。仿佛在回应那份疯狂，也仿佛在汲取最后一丝人间的温度。

下一刻！

“轰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爆炸，以圣樱学院残破的礼堂穹顶为中心，悍然爆发！

金色的生命怒焰与靛蓝的系统死光，如同宿命的双生子，彻底融合、湮灭、释放出足以撕裂时空的恐怖能量！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巨塔、废墟、幽蓝的复眼、沉重的金属怪物……所有的一切，都在纯粹的能量释放中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地下空间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瞬间崩塌！冲击波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物质，向上、向外，无情地撕裂着地表的一切！

巨大的火球混合着能量乱流，从圣樱学院的中心冲天而起，将铅灰色的天空染成一片短暂而绝望的金蓝交织！冲击波横扫而过，早已摇摇欲坠的教学楼、图书馆、樱花园……一切象征着过往的遗迹，都在这一刻彻底化为齑粉！

毁灭的烟火，成为了他们拥吻的背景。

…… ……

意识，在绝对的虚无中漂浮。

没有痛苦，没有记忆，没有时间的概念。

仿佛过了亿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一丝微弱的、带着青草气息的风，拂过脸颊。

凌霄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睁开。

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湛蓝的天空如同水洗过般纯净，几缕白云慵懒地飘荡。微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喧闹声和……樱花清淡的甜香？

他猛地坐起身！

身下是柔软的草坪，绿得晃眼。眼前，是熟悉的、宏伟而充满生机的建筑群——圣樱学院！完好无损的圣樱学院！阳光洒在红砖墙和巨大的落地窗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谈笑声如同背景音乐般流淌。远处，那标志性的巨大樱花树正盛放着如云似霞的花朵，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

一切……都像是灾难发生前最普通、最宁静的一个午后。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是圣樱学院笔挺的黑色制服，一尘不染。右臂光滑，没有任何狰狞的伤口，更没有那荆棘状的金色烙印。一切都完好无损，仿佛那无数次轮回、那废墟、那血战、那濒死的吻……都只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触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冰冷的触感，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血腥味？是幻觉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却茫然无措的恐慌。他成功了？他们成功了？系统……被毁灭了？他们……重新轮回了？这一次，不再有系统的束缚？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疯狂地在周围经过的学生中搜寻！急切地、惶恐地、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人流穿梭，阳光明媚。就在他几乎要被巨大的失落感淹没时——

视线，在不远处樱花树下定格。

一个同样穿着圣樱制服的少年，安静地站在那里。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樱花，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微微仰着头，看着飘落的花瓣，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柔和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安宁。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过于白皙，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惹人怜惜的脆弱感。左锁骨的位置，被整洁的制服领口妥帖地遮掩着。

仿佛是感应到了那道灼热到几乎要将他点燃的视线，少年缓缓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凌霄的呼吸瞬间停滞。他看到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迷茫，没有了冰冷的靛蓝，也没有了那毁灭性的熔金烈焰。只剩下一种干净的、如同初生般的平静。但在那平静的最深处，凌霄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涟漪——那是困惑？是探寻？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少年看着凌霄，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杂着狂喜、偏执、疯狂与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少年清澈的眼中，那丝涟漪似乎扩大了些许。他微微歪了歪头，动作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属于希洛的娇弱感。然后，他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对着凌霄的方向，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却如同穿透漫长黑夜的第一缕晨曦般的微笑。

阳光正好，樱花如雪。

凌霄站在原地，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世界的声音在远去，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他看着那个微笑，看着那个完好无损、站在樱花树下的希洛。没有系统的束缚……真的吗？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感洪流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克制！是狂喜！是恐惧！是患得患失！是无数次轮回积压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病态爱欲！

他动了！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野兽，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朝着樱花树下那个身影，疯狂地冲了过去！

风吹动他未系好的领带，吹乱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中那近乎偏执的、要将对方彻底吞噬的炽烈光芒。

樱花飘落。

这一次，结局尚未书写。但束缚的枷锁，似乎真的……断裂了。而某些疯狂滋生的东西，在自由的土壤里，才刚刚开始野蛮生长。

第四十五章：烬吻与新生之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