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荆棘与夜莺

地铁隧道的积水漫过脚踝，刺骨的寒意让希洛的膝盖泛起青白。他踉跄着跟在凌霄身后，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腿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淡红色的痕迹在积水中晕开，像一朵朵凋零的蔷薇。

"慢、慢一点..."希洛伸手拽住凌霄的衣角，指尖因为失血而微微发抖。少年转身时，隧道顶端的应急灯在他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衬得那双琥珀色眼瞳格外明亮。

凌霄突然蹲下身，手指粗暴地卷起希洛的裤管。包扎伤口的绷带已经被污水浸透，边缘渗出诡异的蓝色——那是系统纳米机械在血液里繁殖的征兆。少年咒骂一声，从背包扯出新的绷带。

"疼..."希洛在凌霄碰到伤口的瞬间缩了缩腿，声音像被雨淋湿的雏鸟。他故意让这个音节带着细微的颤抖，尾音拖得恰到好处的长。

凌霄的动作顿了一下。应急灯的冷光里，希洛看见少年咬肌绷紧的轮廓，以及额角暴起的青筋。但当新的绷带缠上来时，力道却莫名轻了几分。

"上来。"凌霄背对着他蹲下，后颈的芯片取出伤口还在渗血。希洛犹豫着环住对方的脖子，嶙峋的腕骨硌在少年锁骨处。他太轻了，轻得像一具空心的陶瓷人偶，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隧道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希洛把脸埋在凌霄肩窝，淡金色的睫毛扫过对方皮肤。这个角度能看到少年耳后新增的伤口——是昨晚为了破坏子系统终端留下的。他故意在颠簸中让嘴唇擦过那道伤痕，满意地感受到凌霄瞬间绷紧的背肌。

"为什么要逃？"希洛的气息喷在对方耳畔，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明明可以...丢下我..."

凌霄突然把他按在潮湿的隧道墙壁上。希洛的后脑勺撞到水泥墙，疼痛让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少年掐着他下巴的手在发抖，指腹粗糙的茧磨得皮肤发烫。

"因为你他妈的很会装可怜。"凌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呼吸里带着铁锈味，"像个被摔碎又粘起来的瓷娃娃。"

希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笑。他放松身体让自己完全倚靠在墙上，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这个姿势让宽松的衬衫滑落一边肩膀，露出锁骨下方未愈的烙痕——那是系统给予"管理员"的标记，如今已经模糊不清。

隧道突然剧烈震动，碎石从顶端簌簌落下。凌霄本能地护住他，后背被一块混凝土砸中时闷哼一声。希洛趁机将手探入对方衣领，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温热。

"你流血了..."他故意让声音带上哭腔，掌心贴着凌霄的后背。鲜血很快浸透衬衫，在希洛苍白的指尖绽放成诡异的花。

远处传来执行者特有的机械足音。凌霄咒骂着抱起他继续奔跑，希洛像片落叶般蜷缩在对方怀里。他的额头抵着少年颈动脉，能感受到那里剧烈的搏动。这个认知让他胃部泛起奇异的灼热，比高烧还要滚烫。

拐角处的应急灯突然全部熄灭。在绝对的黑暗中，希洛听见凌霄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摸索着捧住少年的脸，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血腥气和铁锈味，像两只受伤的野兽在互相舔舐伤口。

"你疯了？"凌霄推开他时声音嘶哑，手指深深陷入希洛腰间的淤青。疼痛让希洛眼角渗出泪水，但他笑得更加甜美。

"反正...都要死了..."希洛用气音说道，手指描摹着凌霄唇上的裂痕，"不如..."

爆炸声打断了他的话。隧道尽头亮起刺目的火光，热浪裹挟着碎石扑面而来。凌霄下意识转身用后背抵挡冲击波，却看见希洛突然挣脱怀抱，像只折翼的白鸟般扑向火源。

"系统最后指令..."希洛回头微笑，嘴角渗出血丝，"清除所有...叛逃者..."

他的身影被烈焰吞没的瞬间，凌霄的咆哮震碎了隧道里最后完好的灯管。但没人看见希洛在火光中露出的最后一个表情——那是个得逞的微笑，像终于找到荆棘的夜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