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下的散步

“他这是……要去散步的意思？”

过了几个小时，等晚饭都吃完了，西普便用大量肢体语言表达了自己想出去走走的意图。看在天色足够晚，这里人流量确实少，以及它确实还没出去溜达过的情况下，叶敏还是答应了它。将那件被简单清洗并晾干的高科技装丢给它，免得到时候它一不小心摔在地上弄脏自己。西普便躲进了厕所换装。

“话说它真的有必要穿衣服吗？算了，要是不穿我想我精神上也接受不了……”

……

叶敏陪着西普在家附近散步，虽然实际上更像是西普拉着叶敏在附近飞跑。在暗淡的晚间叶敏不敢走的太快，但西普不在乎，估计在它眼里这亮度才是刚刚好的。它兴奋的拉着叶敏在附近到处乱转，不时抓起一两株植物凑到面前观看，充满了求知欲。

但叶敏已经开始有些吃不消了，现在外面很冷，且这么被扯着前进已经使他差点摔倒了好几次。

“它是不是当作我也能轻易的夜间视物啊，这么下去我总会-”

“咚！”

当叶敏开始走神时，地面上的一个突起终于让他失去了平衡。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叶敏便侧着身子摔倒在了地上。在地面上扑腾了几下才重新站起来。身上的夹克吸收了绝大多数的冲击，他甚至没感觉到多少疼痛，更不可能受伤。

不过西普大概不是这么想的。见叶敏被自己摔在地上，它赶紧把叶敏他扶起来。起身后，叶敏狠狠的瞪了西普一眼，它无师自通的明白了这个动作的意思，显得似乎有些羞愧，双耳垂下。接下来它便放缓了步伐，从原来的小跑换成了平常的行走。

凉风依然刮着，即使速度已经放缓，叶敏也不想再在这黑暗且阴冷的环境里呆下去。这儿的昼夜温差实在令人难以忍受。好在要么是西普逛累了，要么是它察觉到了叶敏看不清黑暗的环境，它总算开始往家的方向移动。

“总算结束了，这家伙不冷吗？看那毛可能还真的不怎么冷，可是它也没穿多少衣服呀？不对，我看它就算光着身子估计都不会觉得冷……”

不过，很快事情就向叶敏预料不到的方向开始发展。等到家后西普并没有直接进家门，而是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仰头望向了星空。

即使它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叶敏也能感受到它的悲伤。远离家乡不知多少光年，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而且很可能永远也无法返回，任何一个有思乡之情的生物都难以接受吧？

“我应该去安慰下它。”叶敏做出了决定。

俯下身子，和西普一起静坐，仰望着星空。看着云端之上漫天的星辰，偶然划过的彗星，明亮的月亮。叶敏不知不觉中沉浸在了其中。

“……”

突然间，西普伸出手来，抬起手指对着天空中的一个方位虚指了一下，叶敏领会到了意思，也轻轻的点了下头。

西普又将头埋入了臂弯，一言不发。假如它会以流泪的方式来宣泄感情的话，现在它的眼泪一定滴落得满地都是。虽然看不大清，叶敏发现它的耳朵不是平常那样软软的竖着，而是无力的垂了下去。叶敏只能叹气，也不知该说什么。

就这么又过了十几分钟，叶敏慢慢开始察觉到异样。怎么这么久了它一点反应都没有？将头侧过来，从下往上看去，叶敏发现西普……睡着了。

“这可真是……”

……

今天晚上，西普毫不意外的失眠了。

他不经常失眠，但一般来说，在失眠的时候就该去思考各种科学难题。要是无聊到能让自己睡着那当然最好，否则至少也算是做了有意义的事。而且吧，到了这里后，他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问题了。

“叶敏它们是怎么进化出背部朝地的睡姿的？难道将柔软的腹部暴露在捕食者面前是这个星球上的常态？它们看上去在产生文明之前也不像是能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样子，杂食动物……”思考着叶敏的睡姿，西普想到。

“好吧，我也不知道它们腹部柔软不柔软。找个机会戳戳试试。呃，等等，它们之前好像是睡树上来着？那确实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了。不过对于一个擅长爬树的物种来说，它们的建筑里需要攀爬的部分真是出乎意料的少啊……”

“……那真是一次美妙的散步呀。在一个生物圈完全不同的星球上，进行自由的探索，发现各种以前从未见过的动植物。对于一个外空生物学家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甚至可以说是梦想。那些形态各异的外星植物，要是我能早点知道的话，那么我……但正是因为我负责的系外探索，所以我才能有机会到这里目睹外星奇景……唉，能看到这些虽然很好；但是，利尔斯，我想我再也没机会回去了。两份交织的快乐……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回想起自己的家乡，那颗叫做利尔斯的蓝绿星球。他感到一阵绝望与沮丧冲过脑海。随着对这里的文明了解的越来越多，每次发现后的兴奋紧接着的负面情绪就越是严重。虽然能通过告诫自己发展出超光速引擎并不非常难这一说法来掩过去。但西普也知道这更多是在欺骗自己。

更别说，即使真的在有生之年，这些外星人发展出了超光速引擎。他有那个回去的权力吗？

这一次，负面的情绪终于压过了西普的承受极限。在各种悲伤想法刺激下，西普将自己紧紧蜷缩起来，小声的发出着类似哭泣的声音，在沙发上痛苦的颤抖着。

……

听见客厅那传来的动静，叶敏从床上立刻起了身。便见西普像只狐狸似的缩成了一团，还发出轻微的呜呜声。以为西普终于得病了，叶敏一时大骇，伸出手臂，想要先稳住它。

但西普也闪电般伸出手来，将叶敏的手拍开，还险些割到叶敏。在对着叶敏挥了挥手表示不要让叶敏管它后，西普停了下来，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微微的哭了起来。虽然看不清有没有眼泪，但“它很悲伤”并不需要天才才能看得出。

见到西普这种模样，叶敏稍一思索就理解了。悲伤不应该无缘无故的出现，定有至少一个来源，而其中肯定包括思乡之情。如果现在它的确是因为思乡而难过的话，自己其实没什么办法的。只能让它自己恢复了。

回去重新躺下，叶敏微微的叹了口气，实际上思乡之情爆发还好些，假如它真的病了的话才是大问题。至少在心理上，似乎它们与人类相差不大，爱恨情仇估计都有……

……

十几分钟过后，西普慢慢的平静了下来。深刻告诫自己悲伤是无法使他瞬间转移回利尔斯后，他强迫起自己想些别的与利尔斯无关的事情，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不得不说，这个外星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善意的多……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见到我这么个对它而言奇形怪状的存在，却肯这么帮助我，为我做了那么多。固然，有着我奇货可居的缘故，但是能这么包容的对待我也实在不容易呀。要是它想从我身上得到利益，将我交给它们的政府或许才是它最正确的抉择。但是现在这样，它是理解我暂时不愿意跟本地行政打交道吗……真的难以相信……”

睡梦中的叶敏并不知道自己偷偷被西普发了张好人卡，依然在睡眠中沉浸着，并没有因此而打喷嚏。

“这个地方的晚上真是寂静的可怕……我以前从没有感受过这么寂静的夜晚。就算它们是昼行性的，那些小型生物们就不会弄出一点声音吗？除了风吹过植物的声音，窗外几乎什么都听不见，利尔斯的夜晚可不是……唉，我又想到利尔斯了。”

到最后，西普发现自己无论想些什么，都最终会拐回母星上去。不得已，只能尝试清空思维，力图迅速睡着。

好在刚才的一番动作与思考耗费了许多精力，西普很快就感到了睡意的涌来，慢慢的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