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时,黄浦江的风吹乱礼愿的盘发。她摘下胸针握在掌心,金属叶片边缘的刮痕硌得生疼。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顾锦安「好久不见」。
她望向对岸的顾氏大厦,整栋楼的灯光突然变换,组成"1107"的数字——她的生日。
礼愿轻笑出声,这算什么?三年前她等了一整夜的生日祝福,如今倒准时出现了。
雨水在虹桥机场的玻璃穹顶上敲出密集的鼓点。礼愿盯着航班取消通知,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她下意识去摸包里的药瓶,却想起最后一粒药今早被自己扔进了垃圾桶——那瓶药是顾锦安三年前从瑞士寄来的。
不知名人物礼女士,有您的特别通道。
地勤人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vip通道尽头,十辆黑色迈巴赫像沉默的卫兵列队等候。每辆车前都站着穿制服的司机,手里捧着包装精美的礼盒。
礼愿认出第三个盒子的蒂芙尼蓝——去年她在杂志访谈里随口提过喜欢这个品牌的古董绘图仪。
第五辆车的车门打开,顾锦安的助理躬身。
顾锦安助理顾总在苏黎世开会,特意安排...
礼愿替我谢谢他的博物馆展览。
礼愿打断道,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进衣领。
这种夸张的道歉方式太顾锦安了——永远用最铺张的方式弥补缺席,就像当年在她毕业展上突然空降的无人机花海,却不肯提前告诉她会不会来。
她转身要走,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撕裂雨幕。军绿色吉普粗暴地挤进车队,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司机的制服裤脚。
车窗降下,露出江泽南被雨水打湿的额发。
江泽南听说有人要去深圳?
他探身推开副驾驶门,暖风裹着雪松香扑面而来。
礼愿愣在原地。车后座放着折叠烘干机,杯架里插着冒着热气的姜茶,仪表盘上粘着的便签写着"儿童医院路线备选方案"。
最让她呼吸停滞的是挡风玻璃前那个卡通手语模型——七年前她为聋哑学校设计的教学用具,早就停产了。
江泽南顺路。
江泽南递来毛巾,袖口移动时露出结痂的伤口。那是上周他"恰好"出现在她工地视察时,替她挡下坠落钢管的证明。
礼愿突然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上的墨迹——建筑师的职业病,画图时总会蹭到墨水。
雨刷器划出急促的弧度。礼愿系安全带时,发现卡槽里塞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上用极细的笔写着日期:
2016.11.07
礼愿这是...
江泽南去年秋天捡的
江泽南目视前方,车载音响突然响起《Clair de Lune》——她大学时画图必听的曲子。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藏在德彪西的月光与雨声的缝隙里。
后视镜中,礼愿看见迈巴赫车队中间那辆的车窗降下半扇。顾锦安紧绷的侧脸在闪电中一闪而过——他根本不在苏黎世。
雨水突然变得滚烫,礼愿摸到自己满脸泪水。原来他还会为她撒谎,就像分手那天,他说"我从来不需要任何人",却在她转身后砸碎了整面玻璃墙。
——
顾氏集团董事会的空气凝固成冰。礼愿的无障碍设计方案被投影在幕布上,她精心设计的盲道图案正被财务总监用激光笔圈点。
不知名人物这些花纹纯粹是浪费预算
顾锦安数据支持这个结论
顾锦安突然开口,钢笔在报表上划出深深的墨痕。
顾锦安礼总监高估了残障人士的入住率
会议室骤然寂静。礼愿的指尖在桌下发抖,三年前分手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那时他也是这样,在评审会上否定她为聋哑儿童做的设计,说"市场不需要这种情怀"。
她深吸一口气,激光笔的红点停在方案角落的小图标上——那是她偷偷融入的银杏叶元素。就在她要开口时,会议室大门突然被推开。
江泽南江氏愿意追加30%投资
江泽南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劈开凝固的空气。他将文件推过桌面,纸张与她的方案并排放置。
江泽南专门用于这些被低估的人文关怀
礼愿看见顾锦安的手指突然收紧,骨节泛白。他抓起茶杯又重重放下,瓷片在托盘上裂成两半,红茶像血一样漫过文件边缘。
顾锦安私人感情不该影响商业判断
顾锦安的声音比瓷片更锋利。
江泽南当然
江泽南解开西装扣子,露出里面那件绣着银杏叶的衬衫——礼愿工作室的限量款,全球只有三件。
她突然想起签售会上那个戴着口罩买走XL号的高大身影。
礼愿在沉默中站起身。阳光透过落地窗,将她手中的玻璃笔映照得晶莹剔透。
这支笔是去年生日匿名寄到工作室的,笔杆上刻着"给永远打破常规的人",当时她以为是哪个客户的赠礼。
礼愿各位似乎忘了设计的基本法则
她按下遥控器,投影切换成全新画面。旋转楼梯被改造成可升降的艺术装置,盲道花纹连缀成一首 braille 诗。
顾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分明是他求婚戒指的设计图演变而来。三年前那个雪夜,他没能送出的戒指盒里,就藏着这样一片镂空银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