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
归晚划开屏幕，来电显示是夜灼。
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夜灼有些发紧的声音。
“是我。”
“‘圣罗兰’的直播邀请，收到了吗？”
归晚“嗯”了一声。
“收到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似乎在组织语言。
夜灼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自然，像是第一次打电话的小学生在背稿子。
“那个……直播现场人会很多，也很乱。”
“李菲菲……也会去。”
“她那个人，心眼很小，你……”
他卡住了，半天没说出下半句。
归晚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抓着手机，耳朵发红，手足无措的样子。
「还挺操心。」
归晚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语气依旧平淡。
“知道了。”
“我会小心的。”
得到回应，夜灼好像松了口气，匆匆说了句“那你准备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归晚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
麻烦。
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去。
但夜灼的面子，好像又不能不给。
沪市，“圣罗兰”新品发布的直播后台。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一种名为“名利场”的紧张气息。
李菲菲今天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她身上穿着一件刚从巴黎时装周空运回来的当季限定高定礼服，银色的鱼鳞亮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将她本就高挑的身材衬托得如同真正的美人鱼。
脖子上那串鸽子蛋大的钻石项链，更是闪得人睁不开眼。
她的团队，助理、化妆师、保镖，前呼后拥，将她围在最中心，派头十足。
相比之下，几乎是踩点赶到的归晚，就显得“寒酸”多了。
她只身一人，身上穿着节目组提供的、一件款式最简单的黑色小礼裙，脸上未施粉黛。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拿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仿佛这里不是争奇斗艳的修罗场，而是某个等候区的长椅。
李菲菲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彰显自己优越感的机会。
她端着一杯香槟，仪态万方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直播的镜头。
“哎呀，归晚老师，您也来啦？”
她的声音甜腻，却带着藏不住的讥讽。
归晚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李菲菲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她故意在镜头前，挺了挺胸，让那串钻石项链反射出更耀眼的光。
“归晚老师最近在网上可真火啊，那个虚拟形象，做得真漂亮。”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呢，虚拟的终究是虚拟的。”
“时尚这个东西，还是要看谁能穿得上真正的Haute Couture。”
她说着，伸出戴着钻戒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礼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看一件战利品。
她凑近归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说道：
“有些人，只能活在虚拟世界里，靠着哥哥和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博眼球。”
“而我，就站在这里。”
“穿着你奋斗一辈子，都穿不起的高定。”
说完，她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
归晚终于有了反应。
她关掉手机，站起身。
她比李菲菲要高上几公分，此刻站直了身体，那股与生俱来的、慵懒又疏离的气场，竟瞬间压过了对方的珠光宝气。
她看着李菲菲，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你说的这个‘靠定’，是卖什么的？”
“好吃吗？”
李菲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感觉自己蓄力打出的一记重拳，直接砸在了一团棉花上。
不，是砸在了一块压根听不懂人话的木头上！
这个女人是故意的！
她绝对是故意的！
“你……”
李菲菲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发作。
直播导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各单位注意！直播倒计时！三、二、一！开始！”
直播开始了。
主持人用最华丽的辞藻，隆重介绍了作为特邀嘉宾的李菲菲，镜头给了她足足半分钟的特写。
而介绍到归晚时，只有一句简单的“以及我们的新锐艺人，归晚”，镜头一扫而过。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李菲菲的粉丝和早就准备好的水军，开始疯狂刷屏。
【啊啊啊！菲菲今天这身太绝了！人间富贵花！】
【这才是高奢品牌该有的排面！气质碾压！】
【旁边那个归晚穿的是什么？某宝九块九包邮的吗？】
【笑死，离开她那几个哥哥，她什么都不是，土得掉渣！】
【她也配和菲菲同台？圣罗兰的品味下降了啊！】
恶意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
现场的气氛，对归晚极为不利。
主持人显然也收到了指令，全程都在和李菲菲互动，把归晚晾在了一边。
终于，直播进入了最重要的环节。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两位嘉宾，为我们圣罗兰本季的几款主打新品，进行现场的时尚搭配与展示！”
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挂满了新品的衣架。
李菲菲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的团队早就做足了功课，对这几件新品了如指掌。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在主持人话音刚落的瞬间，就快步上前，一把拿下了那件最亮眼、最容易出彩的单品——一件布满了黑色亮片、剪裁独特的短款夹克。
“我选这件！”
她将夹克举到镜头前，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笑容。
主持人立刻配合地吹捧起来。
“哇！菲菲的眼光真好！这件【暗夜星辰】可是我们这一季的绝对王牌！非常考验驾驭能力！”
弹幕又是一阵疯狂的彩虹屁。
【菲菲穿这件肯定绝美！】
【期待女王的演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菲菲身上。
一番吹捧后，主持人才仿佛刚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他转过头，看向归晚。
而此时，那个原本挂满新品的衣架上，已经空空荡荡。
只剩下几件被挑剩下的、扔在角落里的“边角料”。
一件最基础款的纯白T恤。
一条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
还有一条……花色极其老气、看起来像是奶奶才会用的丝巾。
主持人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容，故意问道：
“哎呀，真不好意思，归晚老师。”
“现在，好像就只剩下这几件了。”
“您看看……这要怎么搭配呢？”
镜头，对准了归晚。
也对准了那几件堪称“时尚灾难”的单品。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等着看这个被虚拟光环包裹的女人，在真实的、残酷的时尚圈里，如何被扒掉底裤，摔得粉身碎骨。
归晚的视线，扫过那堆“垃圾”。
然后，在所有人或讥讽、或同情的注视下。
她伸出手。
拿起了那件，最平平无奇的，纯白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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