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晚是被脑子里一声委屈巴巴的“爸爸”给吵醒的。
那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刚被抢了棒棒糖的三岁小孩。
『爸爸……你醒啦？』
归晚睁开眼，意识里那道冰蓝色的光幕还在，只是已经不再扭曲闪烁。
它乖巧地悬浮着，顶端原本显示“恶毒女配系统”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行歪歪扭扭、像是用蜡笔写上去的字——【爸爸的好大儿 v1.0】。
归晚：“……”
她觉得这世界还是太吵了。
『爸爸，我们还去发布会吗？』系统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倒计时……好像被你玩坏了，它不走了。』
归晚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这具身体太弱了，饥饿感依旧如影随形。
“去。”
她吐出一个字。
不去不行。
刚才的“言灵”只是篡改了系统的核心逻辑，让它认了爹，并没有抹除它与这具身体的绑定关系。
她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枷锁，依然连接着她的灵魂和这个自称“好大儿”的系统。
想要彻底摆脱它，就必须完成它的核心任务，或者……找到更釜底抽薪的办法。
在此之前，她不介意陪它玩玩。
毕竟，对于一个沉睡了十年的神明来说，找点乐子，总归是好的。
《极限孤岛101》的节目发布会，设在京市国际会展中心。
当归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牛仔裤，出现在金碧辉煌的会场门口时，立刻吸引了所有媒体的注意。
闪光灯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将她吞没。
咔嚓！咔嚓咔嚓！
刺眼的光芒连成一片，几乎要将人的视网膜灼穿。
记者们像是闻到了年度KPI，话筒不要钱似的往她脸上怼。
“归晚！对于网上说你是‘资源咖’的传闻，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听说你这次能上《极限孤岛》，是公司硬塞进去的，请问是真的吗？”
“归晚！有传言说你多次在片场霸凌苏渺渺，甚至动手打她，你能解释一下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早已化作一片污言秽语的海洋。
【卧槽，她还真敢来啊？这脸皮是城墙做的吧？】
【滚出娱乐圈！滚刀肉！】
【就她这身地摊货，也好意思来发布会？丢人现眼！】
【心疼我们家渺渺，又要跟这种人一起上节目了，肯定会被欺负死的！】
归晚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她只是觉得饿。
穿过拥挤的人群，她径直走到了后台的自助餐点区，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拿起盘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提拉米苏。
入口是绵密的甜。
这股甜意，稍稍缓解了胃里灼烧般的空虚。
就在这时，一道纤弱的身影，带着一阵香风，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姐姐。”
苏渺渺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洁白的抹胸长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得如同瓷娃娃。她一出现，就立刻夺走了全场的焦点。
她没有去看那些媒体，而是径直走向归晚，眼中蓄满了泪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姐姐，你终于来了，我好担心你。”
她说着，就想去拉归晚的手，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就炸了。
【啊啊啊！我们家渺渺太善良了！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关心这个贱人！】
【归晚那个恶毒的女人，离我们渺渺远一点！】
【快看归晚的表情，一脸不耐烦，她肯定又要欺负渺渺了！】
苏渺渺的表演还在继续。
她见归晚没有理她，眼中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声音更是带上了哭腔。
“姐姐，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上次在剧组，我不该跟你抢那个角色的……都是我的错。你别不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姐妹情深，甘愿放弃事业的无辜小白花。
同时，也坐实了归晚“霸凌”和“耍大牌”的传闻。
好一招以退为进。
现场的记者们兴奋得快要发疯，镜头死死地对准了归晚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期待着她要么恼羞成怒，要么狼狈不堪。
然而，归晚只是又叉起了一块黑森林蛋糕。
她甚至还有闲心看了一眼苏渺渺。
这一眼，很平静。
就像在看一团……会发声的空气。
然后，她启动了一个刚刚才熟悉起来的小功能。
言灵术的伴生能力——读心。
下一秒，一道与苏渺渺那楚楚可怜的声音截然不同、充满了恶毒与不屑的心声，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脑海。
「呵，这个蠢货，居然还有脸来。等会儿我就假装被她推倒，买他几百个营销号，说她当众行凶，让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她盘子里的那块黑森林，热量那么高，吃了肯定会胖死！活该她糊穿地心！」
「等把她彻底踩下去，归家那几个哥哥，说不定就能看到我了。到时候，我才是真正的豪门公主！」
原来如此。
归晚了然。
她觉得有些无趣。
这种段位的算计，在她登临神座的万千尸骨里，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但她又觉得，不能白白被人打扰了吃蛋糕的雅兴。
总得……收点利息。
于是，在苏渺渺还在声泪俱下地表演时，归晚对着她，在心里，轻轻地附加了一道言灵指令。
「公放。」
指令下达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不。
不是安静。
而是一道新的声音，突兀地、清晰地、通过会场里每一个扬声器，响彻全场！
那声音，和苏渺渺本人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语调里充满了刻薄与怨毒。
【——呵，这个蠢货，居然还有脸来。等会儿我就假装被她推倒，买他几百个营销号，说她当众行凶，让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这道声音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苏渺渺的哭诉都停顿了一下。
她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
谁在说话？
记者们也愣住了，纷纷检查自己的设备，以为是哪里串了音。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
【刚刚是什么声音？我幻听了？】
【好像是苏渺渺的声音？是节目组准备的什么整蛊环节吗？】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道恶毒的“画外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与苏渺...渺嘴里说出的话，形成了堪称恐怖的同步对比。
苏渺渺抽泣着，眼泪汪汪地说：“姐姐，你盘子里的蛋糕……凉了对胃不好……”
画外音，通过全场的音响，恶毒地回荡着：
【——她盘子里的那块黑森林，热量那么高，吃了肯定会胖死！活该她糊穿地心！】
苏渺渺继续表演：“只要你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是希望，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好……”
画外音，带着无尽的贪婪与嫉妒，再次响起：
【——等把她彻底踩下去，归家那几个哥哥，说不定就能看到我了。到时候，我才是真正的豪门公主！】
……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整个会场，无论是身经百战的记者，还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他们的脸上，挂着同一种见了鬼的表情。
大脑，彻底宕机。
苏渺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血色尽褪。
她终于意识到，那道声音，那道将她内心最阴暗、最恶毒的想法公之于众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了。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她只知道，自己完了。
“不……不是的……”
她惊恐地后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直播间，在经历了长达十秒的诡异寂静后，彻底疯了。
弹幕，如同积蓄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我！的！天！啊！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实时心声播放器？这是什么黑科技？！】
【所以……苏渺渺之前说的全都是在演戏？内心想的才是真话？卧槽！年度最大反转！】
【“吃了会胖死”、“踩下去”、“豪门公主”……信息量太大了！这个女人也太恶毒了吧！】
【我收回刚才骂归晚的话，跟这个心机婊比起来，归晚简直就是个耿直的憨憨啊！】
【前面的，你管这叫憨憨？这明明是……疯神啊！当众处刑，杀人诛心！太TM帅了！】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几十秒内，发生了惊天逆转。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归晚，终于慢悠悠地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
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在苏渺渺那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端起盘子，与她擦肩而过。
自始至终，她一句话都没说。
却仿佛，说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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