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纯粹、热烈,仿佛能驱散空气中残留的所有血腥与阴霾:
“真的?!太好了!莫姐姐,我……我出来开酒肆了!就在龙首街!我酿了好多新酒!虽然……虽然酒肆刚才被毁了……”
说到后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沮丧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更强烈的振奋取代:
“但我可以再酿!莫姐姐,你……你要不要尝尝我酿的酒?我……我觉得我进步了!”
他像极了急于向最在意的人展示自己最得意成果的孩子,语速飞快,带着几分笨拙却无比真诚的热忱。
莫尽欢看着他眼中那毫无保留的喜悦和光芒,静默了一瞬。
“你的酒,我尝过了。”她缓缓开口。
“啊?”百里东君一愣,满脸茫然。
“东归酒肆,茱萸。”莫尽欢补充道,语气平淡却肯定,“酒不错,有灵性。”
百里东君先是一呆,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几乎要原地跳起来:
“原来……原来那个客人是莫姐姐你派去的?!那壶茱萸是你买的?!太好了!你……你喜欢吗?”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全然忘了刚才经历的血战,也忘了周围还有一大堆身份不凡的人正看着。
莫尽欢没有直接回答“喜欢”与否,只是道:
“用心之作,自能动人。”
这已是她所能给出的、极高的评价。
百里东君开心得简直要冒泡,他用力点头,眼神异常明亮坚定,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
“嗯!我会更用心的!我……我一定要酿出那壶独一无二的酒!”
他说这话时,神情专注而认真,那是在谈及毕生梦想时才有的光芒。
莫尽欢看着他,虽然并不知晓他所指的“独一无二的酒”具体是什么,但似乎被那份纯粹的执着与热忱所感染,眼眸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微光。
一直旁观的雷梦杀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见百里东君和这位神秘的楼主竟然真的认识,而且气氛颇为……奇特?
他立刻凑上前几步,大大咧咧地开口问道:
“哟!原来都是认识的人啊!这位……楼主?你们忘忧楼接活儿的门槛是不是忒高了点?
剑门这小子付了多少银子?下次我要是遇上麻烦,能不能看在这小子份上,给打个折?”
他笑嘻嘻地,试图用插科打诨打破些许凝滞的气氛,也带着几分好奇的试探。
执墨向前无声地踏出半步,玄铁面具后的目光冰冷地扫了雷梦杀一眼。
虽未言语,但那无形的、属于顶尖高手的威压与警告意味,让雷梦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子不再多嘴。
这时,柳月、洛轩等人也缓步围拢过来。
柳月细细打量着莫尽欢,即便隔着一层白玉面具,他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份独特的、沉静如深潭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奥秘的气质。
他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开口道:
“今日之事,多谢楼主及时出手相助,否则我们几个怕是要多费不少周折,甚至可能让剑门涉险。
早闻忘忧楼之名神秘莫测,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令人叹服。”
他话语客气,带着真诚的谢意,也隐含着一丝对忘忧楼实力的重新评估。
洛轩也含笑点头。
他身着一袭蓝白相间的利落劲装,肩头缀着层叠精致的云纹护肩。
银蓝发冠束起乌黑长发,面容俊朗清逸,眉眼明亮如星,鼻梁挺直,唇线利落,手持一管青绿玉笛,身姿挺拔如松。
少年意气与温润雅致在他身上完美相融,宛若临风玉树,风姿卓然。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探询:
“楼主控场之能,精准果决,确非常人可及。只是不知,楼主与剑门师弟所约何事?
若后续尚有需要绸缪之处,或许我们师兄弟几人,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他话中既有对师弟的关切,也隐含着一丝对忘忧楼与顾剑门之间那层隐秘关系的好奇。
毕竟,方才偏厅内的单独交谈,以及顾剑门那一闪而过的异样神色,都让心思细腻的他们无法忽视。
莫尽欢的目光平静地看向洛轩,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他话语中的真意,随即移开,声音依旧清泠平稳:
“不过是桩交易,细节不便透露。诸位公子今日为友仗义,不避艰险,这份情谊,令人感佩。”
她并未回答洛轩关于“后续需要”的问题,言语间将界限划得清晰。
柳月见她不愿多谈,也不强求,转而问道,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试探:
“若日后,我们师兄弟几个,或是剑门再有棘手的麻烦,是否也可前往忘忧楼,寻求楼主襄助?”
莫尽欢的目光转向柳月,此刻他的竹编斗笠前方纱帘已失,一张清俊绝伦到近乎不真实的面容全然展露。
墨发以金冠高束,几缕碎发垂落鬓边,衬得眉眼愈发狭长精致,眼瞳是是偏深棕色的,那色泽显得格外深邃,沉静中蕴着看不透的幽光。
鼻梁高挺,唇色嫣红,一袭淡紫锦袍纹路暗绣繁复,衣袂间的蓝金镶边更衬得他气质清冷孤高又华贵非凡,宛若月下谪仙临世,却又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她注意到,柳月的目光在她脸上(或者说面具上)停留时,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他的问题拉回。
“忘忧楼是做生意的所在。”她声音不变:
“只要委托符合楼规,付得起酬金,自然皆可接。至于是否需我亲自处理,则要看任务等级与具体情况而定。”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未承诺什么,也未完全拒绝,保留了最大的余地。
只是,在说话间,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在柳月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