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十一）

“见家长？”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沈青竹心底激起了千层浪。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耳朵尖瞬间烧得通红，连带着脖颈都蔓延开一片可疑的粉色。

　　刚才激战时紧绷的神经、操控“气闽”时的专注冷静，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跟上去吗？

　　当然想！

　　想得发疯！

　　但……以什么身份？跟着她回家？在她家人面前……他算什么？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平日里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少年人最笨拙的窘迫和慌乱。

　　莫尽欢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那丝极淡的戏谑悄然散去，重新归于平静。

　　她没有继续逗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年后见。”

　　说完，她不再停留，胭脂红的身影向前一步。

　　仿佛融入了夜色与尚未完全消散的冰雪寒气之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铁塔顶端。

　　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清甜的栀子花香，很快也被寒风吹散。

　　沈青竹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滚烫的脸颊和耳朵，试图将那抹失控的红晕压下去。

　　心脏还在胸腔里不争气地狂跳。

　　“年后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眼神却逐渐从最初的慌乱，沉淀为一种更加执拗的坚定。

　　那就年后见。

　　他会变得更强，处理好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然后……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

　　至于“见家长”……

　　沈青竹的耳根又隐隐有些发烫，他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个过于遥远（或许并不）的念头暂时压下，转身看向下方。

　　陈牧野已经将韩少云的遗体妥善安置，正抬头望来。

　　百里胖胖和曹渊也聚拢过来，神情各异地看着他。

　　百里胖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八卦之光，曹渊则依旧平静，只是眼神里也带着一丝好奇。

　　“咳，”沈青竹清了清嗓子，强行板起脸，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硬的表情，“解决了？那就收拾一下，撤离。”

　　他率先沿着铁塔的维修梯向下爬去，背影挺直，只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下梯子的动作比平时略显匆忙僵硬。

　　下方，陈牧野看着沈青竹略显仓促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莫尽欢消失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感慨，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开始处理善后事宜。

　　而另一边，136小队的其余队员，看着从远处走来的沈青竹、百里胖胖和曹渊三人，目光不由得在沈青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红缨眨了眨眼，小声对旁边的司小南嘀咕：

　　“没想到啊……七夜的情敌，这么快就‘正面交锋’过了？”

　　她指的是刚才莫尽欢特意带沈青竹去支援队长，以及那短暂却不容忽视的互动。

　　司小南推了推眼镜，冷静道：“未必是交锋，或许是……某种意义上的认可和考验。”

　　她看得更通透些。

　　就在这时，整座沧南市的灯光，毫无预兆地、齐刷刷地熄灭。

　　高楼大厦的霓虹、居民楼的灯火、街道上的路灯……

　　所有光源在同一刻消失，整座城市被沉甸甸的、纯粹的黑暗彻底吞没。

　　唯有天际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建筑物的模糊轮廓。

　　司小南抬头望向漆黑的天幕，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凝滞：“沧南……全市停电了。”

　　与此同时，莫尽欢已悄然回到姨妈家所在的街巷口。

　　眼前骤然降临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让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这不像是普通的线路故障。

　　识海中，荼白的声音同步传来，快速而清晰：

　　“主人，安卿鱼凭借‘唯一正解’成功破解了美杜莎代理人展开的‘神墟’，林七夜抓住机会，斩灭了那名代理人。

　　但因此被定义为‘渎神者’，遭受美杜莎本尊的投影诅咒，精神力暂时被彻底抽空，陷入衰竭状态，他目前正在赶回这边的路上。”

　　精神力全无？莫尽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需要全市范围的异常断电来配合……这恐怕不仅是掩护，更是某种“清洗”或“捕捉”计划的前奏。

　　目标是谁？百里涂明？林七夜？还是……家里？

　　她心念电转，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水银，瞬间以她为中心悄然铺开，覆盖了整条街道，尤其是王芳家小楼附近。

　　果然，在通往小楼必经的台阶最下方，昏暗的星光勉强映照出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印有某电力公司标识的橙色施工服，手里却拿着与“抢修”毫不相称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特制器具，正无声而迅速地沿着台阶向上移动，动作专业且带着明显的攻击意图。

　　普通人？

　　不，是训练有素、但没有禁墟波动的特殊作战人员。

　　古神教会竟然动用了这类力量，是想趁着林七夜虚弱、城市混乱，进行精确的定点清除或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