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台天劫（四）

第七重天劫终于结束了。

　　莫尽欢收手，将日月神炉收回戒中。

　　炉底，四枚指甲盖大小的紫霄雷晶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幽幽的紫光。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八重天劫已经降临。

　　这一次，是血色。

　　血色的雷霆从天而降，每一道都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意与毁灭之力。

　　那雷霆不是金色，不是银色，不是紫色，而是如同鲜血般浓稠、殷红。

　　“是血色雷霆！”

　　“这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种类、这么久的天劫！”

　　“一定是她刚才炼化天雷的行为触犯了天怒！”

　　“可惜了……如此天骄，怕是要葬身于此……”

　　远处，那些修士们议论纷纷，有人震惊，有人惋惜，也有人幸灾乐祸。

　　莫尽欢却早已料到这一幕。

　　炼化天雷，本就是逆天之举，天道降下血色天罚，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没有慌张，没有退缩，而是再次调动苦海悬双曜的道基异象。

　　脚下，金银苦海浮现。

　　那是日月神体独有的轮海异象——金色的太阳之力与银色的太阴之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浩瀚的苦海，在她脚下铺展开来。

　　海的左端，一轮曦日自虚无中跃出，其光温润，播撒无量生机。

　　海的右端，一轮幽月悄然凝形，其辉清冷，流淌太初安寂。

　　双曜悬空，阴阳二气如两条灵动的太古神鱼，首尾相衔，于苦海上空缓缓轮转。

　　莫尽欢立于这片金银苦海之上，再度引雷入体。

　　血色雷霆劈落在她身上，顺着经脉进入苦海，在金银苦海中疯狂乱窜。

　　那些血色雷霆如同一条条暴虐的血蛇，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想要彻底湮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修士。

　　莫尽欢的肌肤表面，隐约能看到血色雷霆在游走。

　　那雷霆所过之处，她的肌肤出现细密的皲裂，鲜血从裂缝中渗出，却很快又被金银二色的光芒修复。

　　修复，撕裂，再修复，再撕裂。

　　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但她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那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她调动日月神体的本源之力，以太阳之力压制血色雷霆的暴虐，以太阴之力修复被撕裂的经脉与肌肤。

　　金银苦海在她的调动下疯狂旋转，将那些血色雷霆一点一点地吞噬、同化、转化。

　　时间在痛苦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第八重天劫终于过去了。

　　血色雷霆消散，劫云暂时平静。

　　莫尽欢从月阳神戒中取出一件新的衣裙换上，继续盘坐于半空之中。

　　她面色苍白，气息微乱，但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依旧清澈、坚定。

　　第九重天劫。

　　也是最恐怖的一重。

　　劫云没有降下雷霆，没有降下火焰，没有降下任何有形的攻击。

　　而是——

　　凝聚成了一面棋盘。

　　那棋盘巨大无比，横亘在天际，仿佛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其中。

　　棋盘之上，纵横交错的线条如同天道的轨迹，每一个交叉点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没有雷声，没有电光，只有一种无声的、却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比之前八重天劫加起来都要恐怖。

　　仿佛天道亲自降临，俯视着这个胆敢挑战它的蝼蚁。

　　“这是棋盘？”有修士惊呼，“不对，应该还是天劫！”

　　“这是什么天劫？古籍中记载的天劫不少，但我从未见过这种！”

　　“问道棋盘。”病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苍老而悠远，“那是问道棋盘。天道以自身规则为棋，与渡劫者对弈。”

　　他顿了顿，咳嗽了两声，又道：“老夫活了这么久，也只在一本残缺的古籍中见过这个名字。本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与天道对弈。

　　这是何等的胆量，何等的道心？

　　远处，姬紫月望着那面横亘天际的棋盘，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尽欢姐……”她喃喃道，声音微微发颤。

　　姬皓月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虚空镜。

　　颜如玉立于山巅，青色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双美眸望着那面棋盘，神色凝重。

　　赤龙道人抚须感叹：“问道棋盘……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孔雀王双手抱臂，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忌惮：“这等天劫，怕是古之大帝年轻时也未必能遇到。”

　　老瞎子立于另一座山头，那双失明的眼睛“望”着棋盘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这女娃娃，还真是会给人惊喜。”

　　涂天嘿嘿笑道：“惊喜？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

　　斗战圣猿扛着乌铁棍，那双金睛火眼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面棋盘，神色难得凝重。

　　李黑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莫姑娘……能撑过去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没有人见过问道棋盘，没有人知道它的威力，没有人知道渡劫者需要面对什么。

　　所有人都只能远远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雷海中心，莫尽欢立于棋盘之上，一袭白衣在无形的道韵中轻轻飘荡。

　　她低头，看着脚下那张由天道规则凝聚而成的棋盘，又抬头，望着天际那缓缓降下的棋子，浅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天道的意志，也映着她自己的倒影。

　　问道棋盘。

　　以天劫之力凝聚而成的棋盘，与叶凡当年破四极诅咒时出现的先天道图同样宏大。

　　没有雷声，没有电光，只有一种无声的、却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没有人能插手。

　　这是她与天道之间的对弈，是她的道与天道的道之间的碰撞。

　　胜，则踏入仙台，海阔天空。

　　败，则道基尽毁，灰飞烟灭。

　　识海中，荼白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凝重，几分歉意：“主人，由于你插手叶凡破入四极的诅咒天劫，沾染了天命之子的因果，再加上期间使用异象演化逆先天道图，与先天道图对抗，天道将最后一重雷劫给你改成了问道棋盘。”

　　莫尽欢：“……”

　　她沉默了一瞬。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早知道就不插手了。

　　忙了一场，什么忙都没帮上，还给自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但她没有时间懊恼。

　　天道的第一颗棋子，已经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