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台上,十多位教官如同苍松般笔挺肃立,身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台下,数百新兵已然集结完毕,尽管队列尚显稚嫩,但终究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一身军装的袁罡沉默地俯视着下方,目光如刀,在每一张年轻而桀骜的脸上刮过。
半晌,他向前踏出一步,低沉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训练场:
“我是你们这次集训的总教官,袁罡。”
“我不管你们过去是谁,有什么背景。从你们站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新兵。是菜鸟?不,现在的你们连菜鸟都不如。”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毫不留情的冰冷:
“你们,就是废物!是垃圾!以你们现在的状态,遇到真正的敌人,一招都撑不过去!”
话音落下,场中许多新兵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台上的袁罡。
“我——不——信——”
一个拖着长腔、满是不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压抑的死寂。
人群边缘,军帽反扣在脑袋上的年轻人慢悠悠地举起了手,嘴里还嚼着口香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挑衅。
是沈青竹。
他这一带头,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我也不服!”
“还有我!”
“算我一个!”
……
压抑的不满瞬间爆发,一个接一个的新兵愤然举手,到最后,整个队伍中竟有过半的人高高举起了手臂,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不服与火药味。
台上,袁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了然。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不服气的年轻面孔:
“好,既然这么多人都不服,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个……认清自己到底几斤几两的机会。”
说着,他从容地掏出了对讲机,放到嘴边,只淡淡说了三个字:
“下场吧。”
“嘟——!”
对讲机挂断。
袁罡好整以暇地抬起头,望向蔚蓝如洗的天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降临。
数秒的死寂后,人群中突然有人失声惊叫:
“快看!天上!天上有人!!”
所有人猛地仰头。
林七夜双眼微眯,瞳孔中倒映出湛蓝天幕上五个正急速放大的黑点。
几秒后,轮廓清晰——那是五个人影!
五道身影如同流星般急速下坠,身上统一的灰色服饰在风中猎猎作响,宽松的款式各异,但色调皆是灰黑交织。
最令人瞩目的是他们脸上——清一色戴着将整个头颅完全包裹、不留一丝缝隙的全脸面具,面具造型各异,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眼看就要狠狠砸落地面,其中那个戴着“天平”纹路面具的人,随意地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晃。
无形的力场张开,五人周身重力仿佛瞬间被剥离,下坠之势骤然消解。
如同五片羽毛般轻盈飘落,脚尖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轻轻一点,便已稳稳站定。
灰色衣摆徐徐落下,五张覆盖全脸、造型诡谲的面具在正午阳光下纷纷闪烁着光泽,无声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林七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五人中间,身形最为高挑挺拔、戴着绘有“王”字纹路面具的男人身上,正散发着一缕极其淡薄、却无比纯粹而古老的……神威。
其他人或许毫无所觉,但身为米迦勒代理人的林七夜,对这种气息再敏感不过。
他们……都是神明代理人。
几乎就在林七夜感知到对方的刹那,演武台中央,那戴着“王”字面具的高挑身影也似有所感,面具上空洞的眼部朝向精准地转向了林七夜所在的方向。
两道目光,隔着喧闹的人群与飞扬的尘土,在空中无声碰撞。
而此时,袁罡与其他教官已经悄然后退,回到了地下基地的主控室。
他的声音通过遍布训练场的广播系统冷硬地响起:
“介绍一下,这五位,是守夜人特殊小队‘假面’的成员。今天,他们将作为你们的‘考官’。”
“他们已经将自身境界压制到与你们相同的‘盏’境。”
“规则很简单——只要你们中任何人,能在对抗中,揭下他们五人中任意一人的面具……”
“就算你们全体,赢。”
广播声回荡。
地下基地,主控室内。
巨大的监控屏幕前,莫尽欢静静伫立,白大褂纤尘不染。
她的目光,穿透屏幕,牢牢锁定在演武台中央,那个戴着全脸“王”字面具、身形格外高挑挺拔的灰色身影上。
面具覆盖了一切容貌特征,但那身姿轮廓,那站立时细微的习惯性重心偏移,还有那种即便隔着屏幕也无法完全掩去的、独特而熟悉的气质……
莫尽欢的眼眸缓缓半眯起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澜。
这个身影……
好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