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渐深,星星无声地缀满天空。
莫尽欢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庭院里在夜风中摇曳的梧桐。
那些枝叶投下的影子在地面上轻轻晃动,仿佛也映照着她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主人是在担心什么?”荼白飘到她身边,声音放柔了些许。
“我在想……”莫尽欢的指尖轻触冰凉的玻璃,“这样的‘公平’,对每个人都真的公平吗?”
尤其是对林七夜。
那个从小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那个在雨夜固执告白的少年,那个在夕阳下挥汗如雨只为让她看到最好的自己的少年。
她比谁都清楚,他的认真与执着。
“感情的事,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荼白的光影轻轻摇曳,“但至少,您选择了坦诚。这已经是最大的尊重。”
“尊重……”莫尽欢低声重复这个词,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若真要说尊重,她又何尝真正尊重过安卿鱼?
那个聪慧敏锐的少年,此刻大概正在实验室里专注地研究着什么,全然不知自己已被纳入了一场莫名的“机会”之中。
“您后悔了?”
“不。”莫尽欢缓缓摇头,“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比想象中更自私。”
她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上流动的数据和代码,这个由理性和逻辑构成的世界,曾是她最熟悉也最安心的领域。
可现在,她却觉得这些冰冷的数据,再也无法解答她心中的困惑。
“第一个人的联系方式,需要我帮您恢复吗?”荼白轻声问道。
莫尽欢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住了。
那个十六岁时的邂逅,那个答应得干脆利落的身影,那个说着“要不…等你成年后…再相聚”的声音……
“不必了,如果真有缘分,该相遇的人总会重逢。”她最终轻声说道,关闭了电脑。
书房里的灯光暗了下来。莫尽欢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张脸——一张是林七夜倔强而炽烈的脸庞,另一张……是安卿鱼在实验室里专注到近乎偏执的侧影。
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两段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而她站在这个岔路口,第一次感到前路如此迷茫。
“其实,”荼白的声音轻柔地响起,“您不必现在就做出选择,感情需要时间沉淀,真心也需要岁月验证。”
“我知道。”莫尽欢睁开眼,目光清明了几分,“所以这一次,我会耐心等待。”
等待时间给出答案,等待真心在岁月中显露本色。
也等待自己……真正看清内心的那一刻。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实验室里,安卿鱼正对着显微镜调整焦距。
当他将一片特殊的蛇妖神经组织切片放在载物台上时,动作突然微微一顿。
镜片后的浅灰色眼眸轻轻眯起,仿佛透过层层镜片看到了某个遥远的身影。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今日的实验记录末尾添上一行清秀的小字:
观察对象出现情感变量,需重新评估其行为模式。
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又补充道;
或许,该主动创造一些‘偶遇’的机会了。
写完,他摘下细框眼镜,用特制的绒布沿着镜片弧线缓慢擦拭。
镜面清晰倒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唯有右眼下那颗浅淡的泪痣,在实验室恒定冷白的灯光下,显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甚至偏执。
重新戴上眼镜,世界回归绝对清晰的刻度。
他坐回椅中,目光转向幽蓝的电脑屏幕。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复杂指令,调出一份尘封的加密档案——三年前,沧南市跨区高校联合模拟考试的全部数据。
榜首的名字,赫然是莫尽欢。
安卿鱼的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浏览着那些令人惊叹的成绩:数学满分,物理满分,生物满分……几乎每一科都达到了理论上的极限。
一抹极淡的、近乎研究性的兴味,掠过他的唇角。
有趣。
一个在学术领域达到如此高度的天才,却在进入大学后销声匿迹,直到最近才以那样颠覆普通人认知的方式重新出现。
而现在,她的社会连接图谱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强信号节点——那个名为林七夜的特殊少年。
安卿鱼关掉档案,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显微镜。
载物台上,那片蛇妖神经组织在放大镜下呈现出精妙而诡异的结构。
但此刻,他脑中思考的却不再是神经突触的传导机制。
他在想——如果感情也能像实验数据一样被观测、被分析、被解构,那么“喜欢”这种情绪,究竟会在大脑中呈现出怎样的神经图谱?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藤蔓般在他心中蔓延生长。
或许,是时候开始一项新的长期研究了。
一项关于“人类情感产生的神经生物学基础”的研究。
而莫尽欢……无疑会成为这项研究中,最值得观察的样本之一。
实验室的无影灯彻夜长明,映照着他沉浸在数据与假设中的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