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会员】

莫尽欢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那封被雨水浸湿的情书，指腹轻轻抚平纸张的褶皱，仔细折好，重新放回他的口袋。

　　“正是因为知道你的心意，才更不能看着你犯错。”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这冰凉的雨丝，一点点浸透少年的衣衫，也浇熄了他眼中最后的光亮：

　　“七夜，我是你小姨。”

　　“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林七夜急切地上前一步，雨水从发梢甩落，“你只是姥姥收养的……”

　　“但那改变不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事实。”莫尽欢平静地注视着他，目光像穿过岁月的长廊：

　　“从你两岁到现在，每一个生日，每一次生病，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我都在。这样的我，要怎么接受你的感情？”

　　林七夜张了张嘴，所有话语都哽在喉间。

　　是啊，她陪他走过最懵懂的童年，撑过他最黑暗的岁月，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

　　这份贯穿了整个人生的陪伴，早已织成最深的羁绊，却也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无法跨越的鸿沟。

　　“回去吧。”莫尽欢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一次，林七夜没有再挽留。

　　他独自站在滂沱大雨中，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终于明白——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死相隔，而是我满腔赤诚地站在你面前，你却始终用看待孩子的目光，将我永远隔绝在千里之外。

　　雨幕滂沱，林七夜却如雕塑般伫立原地，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让心底某个念头愈发灼亮。

　　他忽然迈开脚步，踏着积水大步流星地追向别墅的大门。

　　玄关处，莫尽欢正在收伞，听到脚步声刚一转身，就被少年用力拥入怀中。

　　“小七！”她猝不及防。

　　“就一会儿。”林七夜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罕见的恳求，“就抱一会儿。”

　　他的拥抱生涩而用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固执。

　　莫尽欢能感受到他全身都在细微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起手想要推开，最终却只是轻轻落在他湿透的背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七夜低声说，呼吸拂过她耳畔，“辈分，别人的眼光……但那些都不重要。”

　　他稍稍退开，直视着她的眼睛：“重要的是，从我有记忆开始，你就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莫尽欢望着他湿漉漉的眼眸，那里盛满她熟悉的倔强，与某种令她心慌的陌生情愫。

　　“你还小……”

　　“我不小了。”林七夜打断她，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知道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因为依赖。”

　　他说得那么笃定，让莫尽欢一时失语。

　　就在这时，张姨端着姜汤从厨房出来，看到相拥的二人愣在原地。

　　林七夜这才松开手，目光却依然固执地锁住莫尽欢：“我会证明给你看。”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上楼，留下莫尽欢独自站在玄关，心绪纷乱。

　　识海中响起荼白带着笑意的声音：“主人，您的心跳有点偏快哦。”

　　莫尽欢垂眸，浓密的睫羽掩住眼底波澜，对张姨轻声交代：

　　“把姜汤给小七送上去，嘱咐他洗个热水澡，晚饭……不用叫我了。”

　　她转身踏上楼梯，步履比平日急促几分，没有去往书房，而是径直走进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门扉轻轻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在外。

　　莫尽欢仰面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独特的眼眸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任由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荼白的身影悄然浮现在她枕边，眨着湛蓝的眸子，不解地问：

　　“主人，你向来不是死守陈规的人，为什么不愿试着接受他呢？”

　　静默在空气中蔓延许久，莫尽欢才幽幽开口：“你忘了我还有一个攻略任务在身吗？”

　　“可以给彼此一个缓冲期，等任务完成后再回应也不迟。”

　　“可是万一……”莫尽欢侧过身，眼底漾开一丝忧虑：

　　“万一在任务期间，那个叫安卿鱼的少年动了真心，届时我又该如何全身而退？”

　　“但第一个任务目标时，您可不是这样顾虑的。”

　　莫尽欢轻轻叹了口气：“那时我只是试探性地开口，没想到他答应得那么干脆。

　　虽说交往了大半年，实际见面寥寥无几，多半是靠网络联系。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渐低，“我从未主动过，总不至于出现失控的局面吧？”

　　话音未落，一个念头倏然掠过心头——交往期间总是对方主动发来的讯息，那些持之以恒的问候……万一对方当真从未放下呢？

　　一丝迟来的后怕，悄然爬上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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