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莫尽欢正坐在二楼的客厅里,闻声便起身走下楼梯。
她穿过姨妈王芳的卧室,来到玄关处,伸手打开了那扇漆色略显斑驳的外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往常来为林七夜复查的韩医生,而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模样斯文的年轻医生。
莫尽欢并未觉得奇怪,毕竟她已三年未归,韩医生或许早已不再接诊。
门扉洞开的瞬间,那位提着公文包的年轻医生本能地扬起礼貌的微笑,正要温声询问“请问这里是林七夜家吗?”,所有准备好的言语却骤然卡在了喉间。
他的目光落在门内女子的面容上,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呼吸微微一滞,连心跳也失控地乱了节拍。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既明艳不可方物,又带着几分温柔出尘的容颜,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微风恰好拂过,送来她发丝间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更是让他心神一阵恍惚。
莫尽欢见他迟迟不语,便主动开口询问:“你好,是来给林七夜复查的医生吗?”
话音落下,对方却依旧没有回应。
直到跟在莫尽欢脚边的小黑癞仰头“汪”地叫了一声,才将年轻医生从失神中惊醒。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耳根迅速泛起一层薄红,连忙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以掩饰尴尬:
“是、是的。抱歉,我姓李,是韩医生的学生。韩医生上个月升职调任了,以后就由我来负责林七夜的复查工作。”
莫尽欢微微侧身让出通道:“请进,李医生,七夜已经楼上的房间等着了。”
李医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依然有些紊乱的心跳,跟着她走进屋内。
在换鞋的间隙,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追随着那道窈窕的背影。
小黑癞警惕地跟在医生身旁,鼻尖轻轻抽动,像是在确认这个陌生人的气息。
“这边请。”
莫尽欢领着李医生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前停下脚步,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两下,声音温和:“小七,医生来了。”
门内传来林七夜平静的回应:“好。”
李医生跟在莫尽欢身后,注意到她叩门时手腕上那枚银镯再次泛起微光,波浪纹路仿佛随着动作轻轻荡漾。
这个细节让他不禁多看了一眼,总觉得这饰品透着说不出的奇异。
房门很快被打开,林七夜虽然注意到换了医生,却并未出声询问——毕竟以他“盲人”的身份,本不该察觉这个变化。
李医生望着眼前蒙着黑色缎带的少年,语气专业而温和:
“林七夜,你好,我是李医生。之前为你复查的韩医生工作调动,从今天起,将由我负责跟进你的恢复情况。”
林七夜微微点头,侧身让出通道:“好的,请进。”
房门在李医生身后轻轻合上。
莫尽欢在客厅的旧扶手椅上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纱窗,在她周身勾勒出温暖的光晕。
小黑癞安静地伏在她脚边,毛茸茸的脑袋时不时蹭过她的拖鞋,尾巴在地板上慢悠悠地拍打着节拍。
时光在挂钟的滴答声中悄然流淌,空气中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响与小狗平稳的呼吸声。
约莫十多分钟后,房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随着房门再次打开,李医生提着公文包走了出来,看样子的复查已经结束。
莫尽欢站起身,礼貌地将李医生送至门口。
路边,李医生看着她,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话未出口便被二楼阳台传来的声音打断:
“李医生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他抬头望去,只见林七夜正倚在半人高的阳台围栏边,上半身探出些许,一只手臂随意搭在墙沿,另一只手朝他轻轻挥动。
少年唇角噙着温顺的弧度,模样乖巧得无可挑剔。
这般姿态,与方才在房间里——当李医生忍不住问及莫尽欢时,那个冷笑着吐出“我小姨才十八,李医生这是想老牛吃嫩草?”的少年,判若两人。
李医生望着阳台上笑容温良的少年,后背莫名泛起一丝凉意。
他强撑着推了推眼镜,对莫尽欢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莫小姐请留步,下次复诊再次联系。”
目送医生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莫尽欢转身,抬眼望向二楼阳台。
林七夜依然倚在半人高的墙边,蒙眼的黑缎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感知到她的目光,他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小姨,我表现得可还懂事?”
莫尽欢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摇头:“调皮。”
她怎会听不出少年话中未尽的意味——那声乖巧的送别里,分明藏着不动声色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