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当天,叶凡起得格外早。冷水划过下颌线时,他抬眼望向镜子,动作忽然顿住——
镜中男人衣着整齐,清朗的眉眼间早已褪去校园里的青涩,可那瞬间晃神的恍惚,却把记忆拽回了大学毕业那年的夏末。
思绪漫回那个告白被拒的午后。他攥着手机,趁着那点尚未崩塌的自尊心,手指狠狠点了“加入黑名单”。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可转身望向空荡荡的石板路时,心口却像被抽走了什么,空得发慌。
后来的日子,他像揣着颗发烫的石子。
专业课上,他故意选离她最远的角落;社团活动碰面,他低头整理文件假装没看见。
那时总存着点幼稚的期待,盼着她能察觉这份刻意的疏远,盼着她漫不经心的目光能在他身上多停留半秒。
可她始终是那副样子。
周末被不同院系的男生约去看电影,朋友圈里晒着和别人的聚餐合影,浅琥珀色的眸子笑起来弯弯的,扫过他时却和平常看教学楼的花花草草没什么两样。
他那点别扭的较劲,在她眼里或许连波澜都算不上。
直到毕业答辩结束那天,大家在宿舍楼下互相拥抱道别,他看见她背着包从宿舍楼里走出来,发尾还带着刚洗过的潮气。
隔着喧闹的人群,他们的目光短暂相撞,又各自移开。
终究,还是没能说上最后一句话。
真正的溃不成军是在毕业后某个深夜的凌晨。
他对着手机屏幕发呆,鬼使神差地点开黑名单,看着那个重新出现在列表里的头像——
还是大学时那张在银杏树下拍的侧影,阳光落在她发梢,浅琥珀色的眸子望着远方。
他原本是想彻底删除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最后,他对着对话框删删改改,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只发出一句干巴巴的“最近怎么样?”。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屏幕骤然弹出“你还不是对方的好友”的红字提示。
那一刻,写字楼窗外的霓虹正好映在他手背上,亮得刺眼,却抵不过心底那阵突如其来的寒意,像极了大学时某次雨天,她撑着伞从他身边走过,连个余光都没给的冷淡。
叶凡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镜中的人眼神沉静,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底下,藏着多少被岁月磨软的执念,和即将重逢的、让指尖微微发颤的期待。
离中午12点半的同学聚会还有5个小时,叶凡简单扒了几口面包,算是对付了早饭。
偌大的平层客厅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淌在地板上,漫过书架底层那排烫金封面的古籍。
他随手抽出一本线装的《黄帝内经》,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在沙发上坐定。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里,那些关于上古真人的记载慢慢铺展开——
“餐风饮露,洞悉阴阳”“炼精化气,与道合真”,字里行间藏着的长生奥秘,在旁人看来不过是荒诞传说,他却总能读得入神。
指尖停在“龟息服气,岁久不朽”那行字上,他忽然想起大学时泡图书馆的日子。
那时总在古籍部耗着,有次抬眼,正好撞见莫尽欢抱着本《山海经》坐在对面,浅琥珀色的眸子盯着插图里的九尾狐,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你信这些?”他当时鼓足勇气搭话,声音都带着点发紧。
她抬眼瞥了他一下,懒懒地笑:“信不信不重要,有意思就行。”
后来才知道,她看这些书,不过是觉得神话里的人名好听,比如“羲和”“望舒”,被她念出来时,总带着种漫不经心的韵律。
叶凡合上书,望着窗外流云掠过高楼大厦。
现代人总把“长生”“炼气”当无稽之谈,他却莫名觉得,那些被时光掩埋的传说里,或许藏着些被遗忘的真相。
就像此刻,明明还有五个小时才见面,他却已经开始在记忆里翻找与她有关的碎片,仿佛要从那些旧时光里,再榨出点什么来。
在十一点左右的时候,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是班级群里有人冒泡:“莫女神到哪了?再不来,咱们班男生女生的目光都要在门口焊死了。”
下面跟着一串起哄的表情包,混着几句“+1,等不及看女神了”“上次见还是毕业照,不知道现在美成什么样”。
叶凡的指尖在屏幕边缘蹭了蹭,目光落在“男女通杀”那几句调侃上,喉结轻轻动了动。
大学时便是如此。
她走在路上,迎面来的男生会故意放慢脚步,同系的女生也总爱凑到她身边说笑。
连图书馆管理员都对她格外宽容——有次她借的书超期了半个月,管理员笑着摆摆手说“没关系”,转头就对迟还三天的他收了罚款。
那时他总躲在人群后看,看她被一群人围着笑,看她漫不经心地应付男生的搭讪,也看女生红着脸递给她手工饼干。
她像块自带光源的磁石,不管男女,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很难移开。
叶凡合上书本,指尖最后在“长生”二字上顿了顿。
人工智能的回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荡开——该出发了。
——————小剧场——————
叶凡事实证明,人不能意气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