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漫过律所窗台时，阮秋正在整理慕锦案的终审判决书。油墨的清香里，混着楼下新开的花店飘来的玫瑰香，让人想起这一年发生的种种，像场不真实的梦。
慕锦的《十年灯火》已经红透了半边天。地铁站的灯箱广告、书店的畅销榜首位、社交媒体的热搜词条，处处都是那本封面印着香樟与少年的小说。阮秋偶尔刷到读者评论，有人说“男女主的暗恋太好哭了”，有人说“希望他们最后能在一起”，还有人精准地指出“男主的隐忍简直刻进了骨子里”。
她总会想起那个藏在木盒里的日记本，想起那些被泪水晕开的字迹，心脏像被浸在温水里，又酸又软。
这天下午，慕锦抱着一堆新书冲进律所，身后跟着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小姑娘如今成了畅销书作家，却还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一把将阮秋从文件堆里拽出来：“阮律师！我新书发布会定在下周六，你一定要来！”
闪光灯突然亮起，阮秋下意识地偏过头，却听见记者笑着问：“慕锦，听说你这本书的原型是真实存在的？能和我们说说吗？”
慕锦的眼睛亮了亮，正要开口，被阮秋悄悄拽了拽衣角。她吐了吐舌头，打哈哈道：“秘密！不过原型就在现场哦。”
记者们的目光瞬间在阮秋身上聚焦，她的耳根微微发烫，借口还有工作，匆匆回了办公室。
傍晚送走最后一波记者，慕锦鬼鬼祟祟地溜进阮秋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她从背包里掏出个牛皮笔记本，正是阮秋在老宅见过的那本，塞到她手里：“阮律师，给你看个好东西。”
“这是……”
“我哥的日记。”慕锦冲她眨眼睛，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偷偷从他书房拿的，他去纽约出差前千叮万嘱，让我看好他的东西，尤其是这个。”
阮秋捏着笔记本的指尖微微发颤。
“其实《十年灯火》就是照着这个写的。”慕锦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去年寒假我翻到这本日记，看了整整一夜。原来我哥高中时天天对着空气傻笑，不是因为打球赢了，是因为看到你；原来他出国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不是怕接手公司，是怕再也见不到你；原来他这十年在国外，手机里存的全是你高中时的照片，有的还是从同学空间偷来的……”
她一股脑地说着，像倒豆子似的，把慕温醇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全抖了出来。
“我哥就是个闷葫芦，喜欢你喜欢得要命，偏偏嘴笨，还爱逞强。”慕锦叹了口气，“我看他日记里写‘今天又没敢和阮秋说话’，气得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所以我就想，不如把他的心思写出来，万一你看到了，能明白他的心意呢？真服了，这日记还分时间段两本写了，分青春篇和重逢篇？真是的”
阮秋翻开日记本，还是那些熟悉的行楷，只是后面多了几页新的字迹，日期停留在慕温醇去纽约之前：
“明天要去纽约出差，三个月。有点舍不得。”
“今天问阮秋要不要带礼物，她笑着说不用。其实我早就列好了清单，她喜欢的那款香水出了新香型，还有第五大道那家店的桂花糕，据说味道很正宗。”
“慕锦说她的新书发布会定在下个月，让她一定邀请阮秋。不知道她会不会去。”
最后一页画着个小小的简笔画，是两个牵手的小人，在桂花树下并肩走着。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画着小人的那页，晕开了淡淡的墨痕。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喜欢什么，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只是从不强迫，只用最温柔的方式，等她慢慢靠近。
“看完了给我啊嫂子……啊不是，秋秋姐。”慕锦凑过来，狡黠地眨了眨眼，“我哥还有一个月才回来，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哦。”
阮秋把日记本还给她，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阮秋总觉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想给慕温醇打电话，告诉他自己看到了日记，告诉他《十年灯火》写得很好，告诉他……她好像也喜欢他。
可指尖触到拨号键，又总是犹豫。十年的隔阂不是说消就消的，她的骄傲，她的胆怯，像层透明的壳，牢牢地裹着她。
转眼过了一个月，纽约那边始终没有消息。慕温醇偶尔会发来信息，问她今天过得好不好，提醒她按时吃饭，却绝口不提感情的事，礼貌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这天深夜，阮秋加完班回家，路过便利店时买了瓶红酒。她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精慢慢上头，胆子也大了起来，她摸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起，慕温醇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温柔：“阮秋？这么晚了还没睡？”
纽约现在应该是白天，他大概是在午休。
“刚下班。”阮秋的舌头有点打结，“你……忙吗？”
“不忙，在等你电话。”他轻笑了一声，“今天慕锦说你去了她的签售会，还帮她挡了记者？”
“举手之劳。”
“谢谢你。”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纽约这边有点降温，你那边应该快入夏了吧？记得晚上睡觉别踢被子，你从小就爱着凉。”
“还有你胃不好，别总喝冰咖啡，我让助理给你寄了点养胃的茶，应该明天就到了。”
“对了，下周六我就回去了，到时候……”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全是些琐碎的关心，却像温水一样，慢慢漫过阮秋的心。她听着他的声音，眼眶忽然一热，那些酝酿了一个月的话，堵在喉咙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在听吗？”慕温醇的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嗯。”阮秋吸了吸鼻子，“我在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他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谁也没有提那本日记，谁也没有提《十年灯火》，更没有提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默契，像隔着太平洋的两只刺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却又怕靠得太近会刺伤对方。
“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最终还是阮秋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酒后的慵懒，“下周六……我去机场接你。”
慕温醇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他压抑着笑意的声音：“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窗外的月光恰好落在手机屏幕上，映出通话记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阮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忽然笑了。
其实她知道，慕温醇一直在等她。等她放下过去的芥蒂，等她卸下坚硬的外壳，等她愿意主动走向他。
而她，也在等。等自己足够勇敢，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这十年的空白，她想用余生来填满。
下周六，似乎是个不错的日子。
阮秋起身去洗漱，路过书架时，看到那本《十年灯火》静静地立在那里。她抽出来翻开，扉页上有慕锦的签名，旁边还用小字写着：“祝原型们终成眷属——你未来的小姑子留。”
她的指尖拂过那行字，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春风。
有些等待，从来都不是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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