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琉璃宗·静神天坛。
万里灵雾缭绕,万年灵脉汇聚,层层叠叠的琉璃结界封死四方,隔绝世间一切杂音、煞气与风波。
整座天坛是七宝琉璃宗千年以来最神圣的疗伤圣地,灵气醇厚如液,缓缓冲刷着坛中两道静卧的身影。
宁荣荣安睡在玉灵冰床之上,周身萦绕着宗门极致固本霞光,破碎的武魂裂痕被无数灵药之力暂时压制,生机稳住,只是始终紧闭双眼,昏迷不醒,呼吸微弱绵长。
而一旁最高阶的神纹玉榻之上,千星洛静静沉眠。
一袭深海蓝长裙铺散如云,冰蓝长发流淌在白玉床榻间,澄澈的蓝眸永久闭合,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周身无半点魂力波动、无半点法则气息。
十二尊叶罗丽至高法则武魂、琉璃竖琴、寒星剑,全数彻彻底底沉寂封印,消失无踪。
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柔弱、毫无修为的凡尘少女,褪去了神明威势,褪去了法则霸芒,安静易碎。
外界风起云涌、宗门对峙、双宗震怒、昊天危机席卷大陆,可这一方天坛之内,只剩静谧无声的时光流淌。
沉眠,不是死亡,也不是彻底陨落。
是神魂在极致透支、位面反噬重创之后,自我修复、回溯本源、补全天神格的深度休眠。
外界的一切纷争,她无从感知。
但她的意识,并未消亡。
相反——
亿万尘封的神界记忆,在无人知晓的神魂深海里,缓缓苏醒、缓缓铺展。
黑暗褪去,天光初开。
一片凌驾诸天、澄澈圣洁、星辉漫天、水云环绕的无上神界,缓缓浮现在她的脑海深处。
那是她真正的家,星月神界。
也是她遗忘万古、深埋灵魂最底层的童年过往。
一幕幕温柔、鲜活、久远的画面,如同流水般徐徐回放。
幼时的她,尚且稚嫩娇小,眉眼精致软糯,一身浅蓝小裙,坐在神界最高的星月神台上,双腿悬空晃悠,伸手去抓漫天流淌的星河,眼底干净纯粹,不染半分尘埃杀伐。
那时的她,是星月神界唯一的神女储君,是万神宠溺、万界朝拜的小小主宰。
记忆里,第一个出现的身影,温润如玉、沉稳内敛、气质清雅,自带一脉天道底蕴,性子温柔却背负宿命,永远默默站在她身后,替她抹平所有风雨。
那是她的大哥——唐羽。
唐羽自她降生神界之日,便主动承担兄长之责,护她、伴她、容她、宠她。
他从不争权、从不张扬、素来中立通透、冷眼观局,却唯独对她倾尽温柔。幼时她贪玩闯祸、私自触碰神界禁忌法则、险些扰乱时空秩序,万神追责之际,是唐羽一人站出,替她揽下所有罪责,受神界天道责罚,闭关千年,无怨无悔。
记忆下一瞬流转。
霸道凛冽、星辉覆身、桀骜独尊、执掌星月王族权柄的少年身影踏光而来。
眉眼锋利、气场霸道、护短偏执、对外冷绝无情,唯独对她万般纵容、万般温柔。
那是她的二哥——千星羽。
千星羽是星月王族至尊,天生执掌星域权柄,年少成名、威震万域。
从小到大,谁都不能碰她、谁都不能欺她、谁都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幼时神界大典,域外邪神挑衅,言语亵渎她这位幼小神女,千星羽当场暴走,独斩千万域外叛军,血染星河,硬生生打服一整个位面族群,只为护她一句清白。
他永远对外杀伐果断、冷酷无情,对内,只宠她一人。
记忆深处,还有少年白衣矜贵、清冷偏执、执掌神域秩序、权倾万界的身影。
司锦年。
年少神界相遇,他是执掌神域法度的执法神,高冷寡言、不近人情、铁面无私。唯独遇见顽劣可爱、天真烂漫的她,一次次破例、一次次温柔、一次次纵容。
他教她修神、教她掌法、教她控法则、教她俯瞰万界。
她是他唯一的偏爱,唯一的执念,唯一愿意颠覆规则去守护的人。
一幕幕童年嬉闹、神界朝夕、星河漫步、神殿修行、三人护她、万神朝她的画面,温柔又滚烫,一点点填满她沉寂万古的神魂。
原来。
她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她有温柔兜底、宿命相伴的大哥唐羽。
有霸道护短、星域为她倾覆的二哥千星羽。
有执她为念、万法可破的司锦年。
她是神界最尊贵的小公主,是被全世界偏爱的神明,绝非凡尘区区斗罗位面可以禁锢、可以伤害。
那些被遗忘的温柔、被尘封的身份、被压制的神权,尽数在沉眠的意识里复苏。
只是位面枷锁依旧死死捆住她的肉身,神记忆苏醒,神体依旧沉睡,无法睁眼,无法回归。
只能静静躺着,任由神魂一点点自愈、一点点归位。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武魂殿·天使神殿。
整座武魂殿早已监测到星斗一战的所有画面,从唐昊追杀、少女绝境解封、十二武魂现世、神辉炸裂、位面反噬、双双沉眠昏迷,全程一览无余。
大殿肃穆,圣光流淌。
千道流一身洁白天使长袍,白发垂肩,立于神殿最高台,眼底沉淀着无尽沧桑与凝重。
方才七宝琉璃宗传来讯息,千星洛神魂沉眠不醒,宁荣荣本命武魂破碎,生机垂危。
这位活了数百年、见惯风云的天使大供奉,心底罕见生出后怕与怒意。
那孩子,身负超脱位面的神之本源,是万界难寻的至臻神女,却在斗罗凡尘,被一个区区封号斗罗逼到神体沉睡、本源受损。
荒唐,可笑,更是可悲。
殿门轻响,一道绝美矜贵、冷艳凛然的紫影缓步踏入。
比比东一袭紫色冕服,身姿绝世,眉眼清冷,执掌整个武魂殿权柄,缓步至殿中,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千道流,声音淡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大供奉,星斗之事,我已知晓。”
“千星洛……沉睡了?”
她语气极轻,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年纪轻轻、天赋逆天、心思通透、风骨傲然的少女,那个连她都暗自认可、暗自欣赏的孩子,竟然被唐昊逼到神魂沉睡。
千道流垂眸,神色严肃,沉声叮嘱:
“东儿。”
“此事,封口令。”
“千星洛身负神秘,超脱此方天地,她沉睡之事,绝不可外传。”
“尤其是——绝对不能让千仞雪知晓半分。”
“雪儿心性尚浅、执念太重、争胜心极强,她一直将千星洛视为平生唯一对手、唯一执念。若是得知对方重伤沉睡,她必然心绪大乱、道心浮动,甚至冲动前往七宝琉璃宗,徒生事端,扰乱大局。”
“你务必守住口风,压下所有消息,保密到底。”
千道流的吩咐郑重威严,不容置喙。
他为千仞雪铺路数百年,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动摇她的天使神道路。
比比东站在原地,垂眸颔首,看似顺从。
“弟子知晓。”
可当她退出天使神殿,独自立在空旷长廊,望着天边流云,眼底温柔与复杂缓缓浮现。
她何尝不知千仞雪的执念?
这么多年,女儿生来高贵、天赋卓绝、骄傲孤高,一生唯一正视、唯一追赶、唯一敬佩的同龄人,唯有千星洛一人。
两人年纪相仿、天赋对等、各拥风华,是彼此唯一的棋逢对手、惺惺相惜。
千仞雪日夜修行、刻苦打磨,无数次以千星洛为目标,鞭策自己前行。
若是连对手沉睡重伤、九死一生都不知,让她被蒙在鼓里,日后知晓,必会心生遗憾、心生芥蒂、道心残缺。
比比东沉默良久。
最终,她终究拗不过心底的母性与柔软。
千道流要的是大局。
她要的,是女儿心安。
当夜。
天使神殿偏殿,暖光静谧。
千仞雪一身雪白天使长裙,金发耀眼,容颜绝美,气质高贵神圣,刚刚结束一日苦修,收敛天使魂力。
看着推门而入的母亲,她微微蹙眉:“母亲?”
比比东走到她身前,望着自己骄傲孤高、纯粹执着的女儿,轻声开口,打破了所有封禁:
“雪儿,有件事,大供奉下令封锁,不许任何人告诉你。”
“但母亲不愿瞒你。”
千仞雪心头微震:“何事?”
比比东声音轻缓,字字清晰传入她耳中:
“千星洛,遭唐昊追杀,绝境解封神力,被位面反噬重创,如今神魂沉眠,不醒人事。”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千仞雪脑海!
她瞳孔骤然紧缩,浑身天使魂力瞬间紊乱波动,脸上一贯的冷静骄傲彻底碎裂,满眼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强大、永远不败、永远压她一线的千星洛?
那个她追赶多年、敬佩多年、视作毕生唯一对手的少女?
沉睡了?重伤不醒?
怎么可能!
千仞雪心绪瞬间大乱,道心剧烈起伏,心头慌乱、担忧、难以置信交织缠绕。
“在哪!她现在在哪!”她一把攥住比比东的手腕,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比比东看着她失态模样,早已预料,轻声道:
“七宝琉璃宗,静神天坛。”
“她此刻武魂尽数封印、全无修为,静静沉睡,无人敢扰。”
千仞雪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要踏空离去。
“雪儿。”比比东拉住她,轻声道,“我陪你去。”
母女二人,卸下所有殿主、神女的身份桎梏,化作两道光影,悄无声息离开武魂殿,直奔七宝琉璃宗。
一路无阻,一路疾驰。
七宝琉璃宗得知武魂殿殿主、天使继承人联袂来访,不敢阻拦,直接放行。
静神天坛之外。
司锦年、千星羽、唐羽三人静静守在坛外。
三人身姿卓然,气质各有千秋。
温润沉稳、宿命深沉的大哥唐羽。
霸道凛冽、护短至极的二哥千星羽。
清冷偏执、权倾神域的司锦年。
三人并肩而立,守着沉睡的小妹,气场笼罩整片天坛。
当看到缓步走来的比比东与千仞雪时,三人眼底皆是微冷,却并未阻拦。
比比东止步坛前,目光透过结界,望着玉榻上那个毫无战力、安静脆弱的蓝发少女,心底轻叹。
曾经风华盖世、震慑全场、十二武魂逆天现世的神女,如今一无所有,武魂尽沉,宛若凡人。
千仞雪怔怔看着坛中身影,久久无言。
骄傲、争胜、执念,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满心复杂与唏嘘。
她终于明白。
那个看似永远不败的对手,也会疼、会伤、会累、会倒下。
也会无声沉眠,静静无助。
千星羽侧目看向失态的千仞雪,语气淡漠却带着清晰的宣告:
“我小妹,自小有神域双兄庇护。”
“大哥唐羽,护她宿命无忧。”
“我,千星羽,护她此生无伤。”
“凡尘俗世、斗罗风波,谁敢伤她,来日苏醒,必百倍奉还。”
唐羽温和垂眸,望着坛中沉睡的少女,轻声补了一句:
“她只是睡了。”
“等她醒来,诸天风波,皆可清算。”
天坛风起,蓝发轻扬。
无人知晓,沉睡的神女梦中,早已归回万古神界,重温温柔童年。
而凡尘的恩怨、宗门的血债、世人的亏欠。
只待一朝梦醒,尽数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