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灼指尖划过古籍泛黄的纸页,停在那个关键的段落上:
「混沌三千年一觉醒,三日内重塑天地。」
她猛地抬头,窗外星陨湖平静如镜,倒映着满天繁星。三年来,这片湖水成了凌霄宗最神秘的地方,也是她和墨清砚最常驻足的所在。
"三日..."白灼喃喃自语,"不是三年..."
"什么三年?"墨清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夜露的凉意。他刚巡山归来,白衣上还沾着几片草叶。
白灼将古籍推向他:"混沌之种说的'三年后再见',是指它内部时间的三年。换算成我们的时间..."
"只剩三天。"墨清砚瞳孔微缩,"你确定?"
"藏经阁三本古籍都提到这个时间换算。"白灼指向桌上摊开的其他书卷,"而且..."
她突然噤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墨清砚会意,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片刻后,一只纸鹤从窗缝飞入,展开成一张信笺:
「丑时三刻,祖师殿后。」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白灼认得这是陆明生前常用的暗记方式——自那日魔渊之战后,陆明的尸体被发现在剑冢,胸口插着三枚断魂钉,死因成谜。
"陷阱?"墨清砚低声问。
白灼摇头:"去看看。我有预感,这与混沌之种有关。"
...
祖师殿后的古松下,一个黑影早已等候多时。月光照亮那人半边脸庞——是丹脉的周焕,当年萧无痕的亲信弟子。
"白师姐。"周焕声音沙哑,眼神飘忽不定,"我长话短说。大长老他们准备在混沌之种苏醒时动手。"
"动手?"白灼眯起眼,"什么意思?"
周焕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他们不信混沌之种会带来什么'平衡',认为那只是魔渊的另一种形式。计划趁你们与混沌接触时..."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墨清砚冷笑:"就凭他们?"
"不止。"周焕从袖中掏出一物——一枚通体漆黑的钉子,"这是改良版的'锁灵钉',能暂时封住太清印。他们准备了十二枚..."
白灼心头一凛。三年来,她和墨清砚的太清印已经进化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她能够通过触碰感知灵植的千年记忆,甚至能与某些古老灵草对话;而墨清砚的剑则能斩断无形之物——他曾一剑劈开过两名弟子间的"血誓",震惊全宗。
若太清印被封...
"为什么告诉我们?"白灼直视周焕眼睛,"你可是萧无痕的得意门生。"
周焕苦笑:"陆师兄死前找过我。他说...混沌不是敌人。"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留影石,"这里面记录了大长老他们的密谈。我只有一个请求——"
"说。"
"如果混沌真能净化魔气..."周焕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请它看看我妹妹。她被魔气侵蚀三年了,一直昏迷不醒。"
白灼与墨清砚对视一眼,点头应下。周焕如释重负,匆匆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你觉得可信吗?"回程路上,墨清砚低声问。
白灼摩挲着留影石:"验证一下就知道。"
她将灵力注入石头,一段画面立刻投射在空中——昏暗的密室内,大长老与几位面生的长老围坐一圈,中间桌上摆着十二枚漆黑长钉。
"三日后子时,星陨湖。"大长老声音阴沉,"趁混沌之种与那两个小辈接触时动手。记住,首要目标是太清印持有者,其次才是混沌。"
一位年轻些的长老犹豫道:"掌门那边..."
"掌门老了。"大长老冷笑,"被清微祖师的预言蒙蔽了双眼。混沌若真能带来平衡,五百年前清微为何要封印它?"
画面到此中断。白灼收起留影石,眉头紧锁:"他们连掌门都要瞒着。"
墨清砚突然拉住她,闪身躲到一棵古松后。片刻后,几道身影从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掠过,悄无声息。
"巡夜弟子?"白灼用口型问。
墨清砚摇头,指向那些人腰间——每人悬挂着一枚漆黑令牌,上面刻着"戒律"二字。
"戒律堂的暗卫。"他附耳低语,"看来大长老已经行动了。"
两人屏息静气,等暗卫走远后才继续前行。回到星陨湖畔的小屋——这是掌门特批给他们修炼的地方——白灼立刻开始检查随身物品。
"我们得提前准备。"她翻出一只玉盒,里面是三年间收集的各种奇花异草,"这些或许能帮上忙。"
墨清砚则取出一套阵旗,在屋内布下隔音结界:"先别惊动掌门。我们需要确凿证据。"
白灼刚要说话,突然手腕上的太清印一阵灼热。她惊讶地看向窗外——平静的星陨湖面突然泛起微波,中心处隐约有光芒透出。
"它提前醒了?"墨清砚警觉地按剑。
白灼摇头,感受着印记传来的信息:"不...是在呼唤我们。"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湖边。月光下,湖水中央确实有一团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要过去吗?"墨清砚问。
白灼已经脱下外袍:"必须去。如果大长老他们真打算..."
话未说完,湖心光芒突然大盛!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在月光下形成一道晶莹的桥梁,直延伸至两人脚前。
「来。」
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温和却不容拒绝。白灼踏上水桥,惊讶地发现它坚硬如石。墨清砚紧随其后,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走到湖心,光芒已经强烈到几乎睁不开眼。当视线适应后,白灼看到光团中浮现出一个身影——不再是三年前的婴儿形态,而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通体散发着柔和的银光,面容模糊却给人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混沌...之种?"白灼试探着问。
少年微笑点头,伸出手指轻触她眉心:「来看看世界的真实模样。」
刹那间,白灼的视野无限扩展——她再次看到了三年前那个灵脉网络,但这次更加清晰完整。每条灵脉都像血管般搏动着,有些地方畅通无阻,有些则淤塞扭曲,形成所谓的"魔气"。
最惊人的是,她看到了人与万物的连接——每一株草、每一棵树、每一只动物都与这个网络相连,甚至连天上的星辰都通过某种玄妙的纽带与之呼应。
"这就是...平衡?"她惊叹道。
少年收回手指,转向墨清砚:「持剑者,你的疑问?」
墨清砚沉声道:"五百年前,清微祖师为何要分裂你?"
少年脸上浮现出一丝悲伤:「恐惧。她害怕改变。」
它——现在或许该用"他"了——伸手在空中一抹,显现出当年的场景:清微站在星陨湖边,面对混沌之种的光芒,脸上满是惊惶。
"不!"她尖叫着挥剑,"世界不能改变!"
「她误解了重塑的含义。」混沌少年解释道,「我只是调节者,不是毁灭者。当灵脉淤塞到一定程度,就需要...疏通。」
白灼突然明白了:"就像人体需要新陈代谢!"
混沌少年赞许地点头:「比喻恰当。但清微认为改变就是毁灭,所以...」他做了个分裂的动作,「将我一份封印在魔渊,一份镇压在湖底。」
墨清砚皱眉:"那现在为何..."
「时间到了。」混沌少年望向星空,「三千年周期已至,无论是否分裂,重塑都会发生。区别只在于...」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是平稳过渡,还是剧烈震荡。」
白灼心头一震:"大长老他们..."
「他们也是平衡的一部分。」混沌少年平静地说,「恐惧改变是生灵本性。」
就在这时,墨清砚突然拔剑出鞘!剑光如电,划过白灼身侧——一声惨叫响起,一个黑衣人从虚空中跌出,胸口插着一枚漆黑长钉。
"锁灵钉!"白灼惊呼。
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个人手中都持着那种特制的长钉。为首的正是大长老,他脸色阴沉如水:
"果然提前苏醒了。动手!一个不留!"
十二枚锁灵钉同时掷出,在空中形成一张黑色大网,朝三人笼罩而下!
墨清砚剑光如练,瞬间斩落三枚,但更多的钉子已经近在咫尺。白灼本能地抬手,手腕上的太清印金光大盛——
"砰!"
一道无形屏障在三人周围形成,锁灵钉撞上后纷纷弹开。混沌少年却纹丝不动,只是悲伤地看着大长老:
「何必如此?」
大长老充耳不闻,从袖中掏出一面铜镜:"掌门令!见此镜如见掌门!墨清砚、白灼勾结魔物,意图颠覆宗门,即刻拿下!"
白灼心头一震:"掌门也参与了?"
"不可能。"墨清砚斩钉截铁,"那镜子是假的。"
大长老冷笑:"真假不重要。今日你们必死!"
他双手结印,一道黑气从指尖射出,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细针,暴雨般倾泻而下!
白灼的太清印再次亮起,但这次光芒明显弱了许多——锁灵钉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散发的黑气已经开始影响印记功能。
"清砚!"她急呼。
墨清砚会意,一把揽住她的腰,两人背靠背站立。他手中长剑突然发出清越龙吟,剑身上浮现出与白灼印记同源的金色纹路。
"凌霄剑意·太清!"
一剑挥出,金光如潮,不仅击溃了黑针,余波还将几名偷袭者震飞。但大长老早有准备,袖中飞出一面黑色小旗,迎风便长,转眼化作三丈高的巨幡!
"镇魂幡?!"墨清砚脸色大变,"你怎么会有禁地之物!"
大长老狞笑:"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巨幡摇动,阴风四起,无数怨灵从幡面涌出,尖啸着扑向三人。白灼感到一阵眩晕,体内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逆流。
混沌少年终于动了。他轻轻抬手,一道纯净的白光从指尖射出,所到之处怨灵纷纷净化。但大长老似乎早有预料,突然抛出一物——
那是一枚血红色的玉佩,在空中炸开后形成一道血色屏障,竟将混沌少年的白光反弹回去!
"血魔玉!"墨清砚厉声道,"你果然与魔教有勾结!"
大长老不答,趁机又掷出三枚锁灵钉,这次直取白灼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精准击落所有长钉。掌门踏空而来,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弟子。
"够了!"掌门怒喝,"大长老,你太让我失望了!"
大长老脸色数变,突然狂笑:"失望?哈哈哈...掌门师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暗中调查我多年,就等今日收网吧?"
掌门面色阴沉:"不错。从陆明之死开始,我就怀疑宗内有魔教奸细。"
他转向白灼和墨清砚:"你们没事吧?"
白灼刚要回答,混沌少年突然拉住她的手:「时间到了。」
星陨湖开始沸腾,无数光点从湖底升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茧。混沌少年松开白灼,飘向光茧:
「重塑开始。选择吧——阻止我维持现状,或助我完成平衡。」
白灼与墨清砚对视一眼,同时向前一步:"我们选择平衡。"
掌门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清微祖师的预言...果然如此。"
大长老则暴跳如雷:"不!你们这些疯子!世界会毁灭的!"
混沌少年摇头:「不会毁灭,只会改变。」
光茧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通天光柱。白灼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全身,太清印与墨清砚的剑印再次共鸣,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记住,"混沌少年的声音渐渐远去,"三年后我会再次苏醒,检查平衡状态..."
光柱消散后,星陨湖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世界确实不同了——灵气更加纯净浓郁,连呼吸都变得轻松起来。
大长老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被戒律堂弟子押走。掌门走到湖边,望着平静的水面,久久不语。
"掌门师伯..."墨清砚轻声唤道。
掌门转身,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清微祖师错了。改变不一定是坏事。"他拍拍两人肩膀,"从今日起,凌霄宗将迎来新的时代。"
...
三个月后,凌霄宗举行了一场特殊的大典。掌门宣布成立"太一阁",由白灼和墨清砚共同执掌,专门研究混沌之道与太清印的奥秘。
大典结束后,白灼和墨清砚站在星陨湖畔,看着夕阳将湖水染成金色。
"三年后,混沌之种真的会回来检查吗?”白灼问。 墨清砚握住她的手:"一定会。但那时,我们一定已经找 到了更好的平衡之道。"
白灼微笑点头,靠在他肩上。远处,几名太一阁的新弟子正在练习基础剑法,朝气蓬勃的喊声随风传来。
星陨湖面泛起微波,倒映着满天晚霞,也倒映着这对璧人相依的身影。在他们看不见的湖底深处,一点微光悄然闪烁,仿佛在见证这个新时代的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