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梗…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冰凉的，顺着指尖滑落，留下湿漉漉的痕迹。那过分的甜腻还黏在舌尖，带着廉价香精的味道，与刘耀文身上那股昂贵的雪松气息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真实地宣告着他方才的存在。

云染站在原地，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周遭的车流人声像是被隔绝在一层毛玻璃之外，模糊而遥远。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可笑的奶茶，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地撞击着，带着一种麻木的钝痛和极致的荒谬感。

剪完了？ 嗯。 别死在公司。

这三句话，和这杯突如其来的、甜得发腻的奶茶，就是他对于那部耗尽她心血、剥离她灵魂的《茧》的全部回应？

没有评价。没有认可。没有质疑。 只有一杯像随手打发、又像恶劣玩笑的饮料。

云染忽然觉得一阵反胃。那甜腻的味道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象征。象征着他的随心所欲，他的难以捉摸，和他那种高高在上的、仿佛施舍般的“关怀”。

她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毫不犹豫地，将那杯几乎没动的奶茶扔了进去。塑料杯身撞击金属内壁，发出空洞的轻响。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混杂着委屈、愤怒、迷茫和一丝不该有的悸动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种反复被拉扯、被搅乱、永远猜不透下一秒是风暴还是……一杯劣质奶茶的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李薇的警告，那套藏在衣柜深处的相机，停车场冰冷的传唤，还有此刻舌尖令人不快的甜腻……所有这些都像沉重的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必须逃离。 不惜一切代价。

第二天，云染没有去公司。她拨通了李薇的电话，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薇姐，我身体很不舒服，需要请一段长假。”她甚至没有给对方询问的机会，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医生建议彻底静养，否则上次的骨裂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电话那头的李薇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多久？” “至少一个月。”云染闭了闭眼，报出一个足够长的时间。 “……可以。把假条和诊断证明补给我。”李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最终没有为难她，“工作交接给张哥。” “谢谢薇姐。”

挂了电话，云染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虚脱般地靠在墙上。她没有什么诊断证明，但她赌李薇不会为了她一个小剪辑师是否真的生病而深究，尤其是在《茧》的项目刚刚尘埃落定的时候。李薇大概也乐得她暂时消失，以免节外生枝。

她立刻开始收拾行李。动作很快，只拿了一些必需品和换洗衣物。那套昂贵的相机，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它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她不想留下任何可能被他追讨的借口。

当天下午，她就拖着行李箱，坐上了离开这座城市的长途大巴。目的地是一个遥远的、靠海的南方小城，那里有她一个几乎不联系的表姨。她需要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一个没有刘耀文，没有李薇，没有剪辑屏幕和无穷尽压力的地方。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喧嚣的城市，窗外的景色逐渐由密集的楼宇变为开阔的田野。云染靠在窗边，看着天际线上翻滚的云层，心里一片空茫。没有解脱的轻松，也没有对未来的期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小城的生活缓慢而宁静。表姨话不多，给她安排了一个临海的小房间。云染每天睡到自然醒，沿着海边漫无目的地散步，看渔民出海归航，看潮汐涨落。她刻意不去碰手机，不去想任何与过去有关的事情。海风咸湿，似乎能吹散一些心头的阴霾，但那份沉重的疲惫感，却像融入了骨血，挥之不去。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有时是升降台断裂的刺耳声响，有时是他坠落时惊愕的眼睛，有时是停车场他那双隔着车窗、深不见底的眼眸，有时……是那杯甜腻的奶茶。每次惊醒，心都狂跳不止，冷汗涔涔。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物理距离就能轻易抹去的。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就在云染几乎要习惯这种放空一切的麻木时，一个意外的电话打破了平静。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固定号码，地址是她老家的城市。

她迟疑地接起。

“是云染吗？”一个略显苍老而焦急的女声传来，带着浓重的口音，“我是你妈妈以前的同事，陈阿姨啊！你妈妈突然晕倒住院了！医生说是脑梗，正在抢救！你快点回来吧！”

轰——！

如同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