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染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想站起来问好，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她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还在，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想立刻逃离。

刘耀文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云染惨白的小脸上。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恐惧和强装的镇定。他沉默了几秒，那沉默像无形的巨石压在云染心头。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改完了？”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刚…刚改完一版。” 云染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她手忙脚乱地去摸鼠标，想把刚渲染好的预览放给他看，指尖却抖得厉害，鼠标“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这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云染的脸瞬间红得滴血，恨不得立刻钻到桌子底下去。

刘耀文似乎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但没说什么。他俯身，极其自然地弯腰，捡起了那个滚落在他脚边的鼠标。

他的动作流畅而随意，带着一种舞台掌控者的从容。当他直起身，将鼠标轻轻放回林晓面前的桌面时，两人的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了。

一股混合着汗水、清冽沐浴露和他身上独特气息的味道，瞬间包裹了云染。这气息远比昨晚隔着门缝感受到的更加清晰、更具侵略性。云染甚至能看清他卫衣领口处微微露出的、带着运动后健康红晕的锁骨线条。她的呼吸瞬间停滞，全身僵硬得像块木头，连眼睫都不敢眨动。

“放。” 他言简意赅，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示意她播放。

云染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她颤抖着手指，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抖动，点下了播放键。

那十几秒被精心雕琢过的solo镜头，带着林晓全部的心血和对力量的理解，在屏幕上流畅地播放出来。强劲的鼓点、炸裂的慢放定格、流畅的力量弧线、最后那锐利如刀的眼神……所有的元素在节奏的驱动下完美融合，爆发出远超初版的震撼力。

云染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屏幕，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身旁的刘耀文。

他看得很专注。微微侧着头，下颌线在屏幕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冷硬。浓密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云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完了……他还是不满意吗？是不是改得不对？是不是太刻意了？巨大的自我怀疑再次将她吞噬。

视频播放完毕，最后定格在他凌厉的眼神上。

剪辑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刘耀文终于有了动作。他直起身体，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云染紧张到几乎要哭出来的脸上。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没有评价，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幅度小到云染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接着，他转身，拎起放在旁边桌子上的保温杯，迈开长腿，朝着门口走去。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一步步远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云染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猛地一松，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瘫软在椅子上。后背一片冰凉，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点头了？

那是什么意思？是认可？还是仅仅表示看过了？

她茫然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眼神锐利的刘耀文，又看看门口空荡荡的方向，只觉得刚才那短暂的几分钟，像一场惊心动魄却又模糊不清的梦。

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残留着他靠近时带来的强烈压迫感和那抹挥之不去的、属于他的气息。

还有那个……轻到几乎无法确认的点头。

云染抬手，捂住了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这一次，那热度里，除了残留的恐惧和尴尬，似乎还混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别的什么东西。

而走廊尽头的电梯里。

刘耀文靠在冰冷的厢壁上，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屏幕上，那个被重新剪辑过的、充满了爆发力的solo镜头，和他最后看到的、剪辑师那张惨白紧张却又带着一丝执拗的小脸，在脑海中交替闪现。

他微微眯起了眼。

那个剪辑……确实砸出来了。

棉花？呵。

电梯门打开，他大步走了出去，将保温杯随意地甩在肩上。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短暂、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第十章 点头

第十章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