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TNT娱乐大厦。

空气里弥漫着中央空调的冷气和纸张油墨的味道。云染像一抹游魂，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走向艺人统筹部。她是来办最后的手续的。

走廊拐角，两个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女工作人员正低声交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林晓耳朵里。

“听说了吗？就那个新来的剪辑师，后台那个……”

“啧，胆子真大，居然敢往耀文休息室闯！真是为了红不择手段……”

“声明说是误会，你信？我看就是没抓到实锤，公司才这么保她。”

“就是！害得我们整个宣发和安保部都被上面骂惨了！真是颗老鼠屎……”

“看她那畏畏缩缩的样子，也不像有那胆量，估计是蠢到家了……”

刻薄的议论像细密的针，扎在云染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她猛地停住脚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涌上眼眶的酸涩。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声音，加快脚步，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刚走到统筹部门口，一个穿着干练套装、气场强大的女人正好推门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云染认得她——刘耀文的执行经纪人，李薇。一个在业内以雷厉风行、手腕强硬著称的女人。

云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缩到一边当隐形人。

李薇却一眼就看到了她，目光锐利如鹰隼，上下扫视了一圈。那眼神里没有昨天的愤怒，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纯粹的职业化的审视，冷静得让人心慌。

“云染？” 李薇开口，声音干脆利落。

“……是，李、李经纪。” 云染紧张得声音发颤。

“跟我来一下。” 李薇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朝走廊另一头的会议室走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云染脑子一片空白，辞职信还攥在手心，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她不敢问为什么，只能机械地、心脏狂跳地跟在李薇身后。是……是要亲自宣布开除吗？还是要追究责任？昨晚刘耀文不是说……到此为止了吗？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日光。李薇示意云染坐下，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将平板放在桌上。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

“你的辞职申请，”李薇开门见山，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一份文档，“我驳回了。”

“啊？” 云染猛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驳……驳回了？

“为什么？” 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困惑，“李经纪，我……我犯了那么大的错误，给团队，给刘老师都带来了麻烦，我……”

“错误？” 李薇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紧紧盯着云染，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你最大的错误是走错了路，这点毋庸置疑。但错误已经发生，声明也发了，该承担的后果公司内部已经处理完毕。”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平板：“我看了你的简历和你面试时提交的剪辑作品。尤其是你独立剪辑的那支地下乐队的现场视频，节奏、镜头衔接、情绪调动……虽然青涩，但很有想法，对舞台的理解和捕捉有灵气。”

云染完全愣住了。她没想到李薇会去翻看她那些微不足道的、投石问路般的作品。

“公司需要的是能干活、有潜力的人。” 李薇的语气斩钉截铁，“因为一次愚蠢的失误就放弃一个可能培养的苗子，这不是我的风格，也不是公司的损失评估方式。”

“可是……刘老师他……” 云染下意识地提起这个名字，昨晚他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和最后复杂的眼神瞬间又浮现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愿意再见到她？她甚至觉得自己呼吸过的空气都会让他觉得不适。

提到刘耀文，李薇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她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了一些，但目光依旧锐利。

“耀文那边，你不用操心。”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是个职业艺人，分得清工作和私人情绪。况且……”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他认可你的专业能力。”

认可？我的专业能力？云染彻底懵了。昨晚那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

“他看了你剪辑的那段舞台高光。” 李薇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淡淡补充道，“在你……举着手机证明清白的时候。”

云染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那个尴尬到极点的场景！

“他说，” 李薇的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段剪辑的点，抓得很准。尤其是那个腾空瞬间的慢放处理，爆发力很强。” 她抬眼，直视着林晓，“所以，基于你的专业能力，以及这次事件本身是个误会，公司决定给你一个机会。继续留在剪辑组，试用期延长一个月，以观后效。”

机会？留下来？

巨大的冲击让云染有些眩晕。劫后余生的庆幸、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对刘耀文那句评价的复杂感受……各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江倒海。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然，” 李薇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严肃，“这是有条件的。第一，这件事到此为止，任何情况下都不得再对外提及任何细节，尤其是关于耀文的。” 她的目光带着警告，“第二，用你的工作证明你的价值。TNT不养闲人，更不养惹麻烦的人。如果你做不到，或者再有任何不专业的行为，不用你辞职，我会亲自请你走人。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

第六章 留下？

第六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