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方谌言做了梦。
面前是海,深不见底的蔚蓝的海。腥咸的海风裹挟着砂砾刮擦着他的脸庞,阳光透不过乌云,就像电影里运用大量镜头描绘的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阴冷,潮湿
裹着碎贝壳的摩擦声灌进耳朵,他蜷在礁石缝里,咸涩的水漫过脚踝。有双手在拉他,可等他回头,又只能看见海面上飘着半张脸
看不清,但又知道对方是谁,这就是梦的神奇之处。
方谌言的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声音,像被人塞了团浸水的棉花。
“快去吧”他听到这样的有个声音这么说
“别忘了常回来看看”
沙发上蜷缩着的人影猛然跳也似的坐起,他低头沉吟着。
再抬眼,眼前已是晨光微曦。窗外汪蓝一片,像梦里的海。他听过,好像叫做蓝调时刻,是浪漫的。
此刻倒也不这么觉得,脑子里只想着现在该起床上学了。单手掀开被子。
总感觉哪里不对?
思绪未回笼,仍然飘在千里之外沉沉浮浮,他也没抓着这一丝不对劲的线头深究,自顾自的闷进卫生间。
卫生间很小,勉强只能站下两人,隔音更是约等于无。他清清楚楚的听见自己的洗漱声,楼上洗衣机传来的闷闷的震动声,甚至能听见楼底下不想上学的孩子而发出的抽泣声。
这楼里没有秘密
在林毓家住的日子,方谌言乐于靠这些吵闹声提神醒脑,今天也不例外,他感受着起床后被窝为他带来的余温终于回想起来。
昨晚,他的被子被他不小心用滚热的方便面汤撒了个遍,本想凑合一晚上,但无论怎么补救都有一股浓郁的香味,自己都赶着嫌弃,家里又没有多余的被子,也没好意思钻到已经睡着的林毓旁边
于是只草草裹上几件外套蜷缩着睡
那么……他起来时掀开的棉被是谁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方谌言第一时间是悄悄打开了林毓的房门向内猫了眼。
小缝里,床上的人也是猫着,不过是舒舒服服猫在被子里。
这一眼,他顿时明白的什么,快步走进隔壁林木子的房间
……
“没大问题,就是有点发低烧…林木子你可以啊,很有舍身为人的革命精神”
林毓眯着眼,捏住细长的水银体温针,对着光,上下左右都看了几遍才勉强认清水银升起对齐的数字
他看向靠着床努嘴的侄女,不敢想象她是怎么发现沙发上的人没盖被子,又是怎么跌跌撞撞抱着自己又厚又重的棉被给人。
有点感动,但嘴贫还是必要的。
站起身,林毓快速的抚摸了一把小姑娘的脑袋,又胡乱给人套上几件衣服,裹得像个花花绿绿的包子
方谌言本想请假一天在家照顾林木子,被林毓好说歹说,又劝又逼的上了学,又不能放这小姑娘一个人在家,就抱着一块上了岗。
工作是在车站小卖部前台站班,林毓自己说是内容轻松,挣得也不少,还能跟顾客聊聊天,比在学校待着有意思的多。
他深知自己不是块学习的料,不过是偶尔看看课本装模作样背两个知识点,其他时间大多在插科打诨混日子,和街上二流子比顶多是多了几分运气擦边入学有个书读
如果可以,他还是愿意在学校待着,但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那样做。
“咚咚”指关节敲击前台展烟的玻璃柜发出脆响,也不等林毓反应,面前多出了一张纸
是一张寻人启事
派发者看着是一个有些贵气的太太,她没做停留,转头就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怀里还怀抱着厚厚一沓相似的传单。
林毓只匆匆看了一眼,便眉头紧皱,心脏像被狠狠一攥。
被寻的人,是方谌言
林毓的手指用力抵着展台,指尖微微泛白,他知道,他要在一栋藏不了秘密的楼里,藏住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定不能被发现
片刻后,他将眉头揉开,堪堪将紧绷的肌肉改成自己招牌的笑,顺手将寻人启事扔到地上,恰巧被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吃饼干的林木子捡起塞进外套口袋,想要留着折纸玩,
“晚上我带你去接言言放学”
森森应声答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