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响起时，刘淑芬正在裁缝铺里调试那台老式缝纫机。这是她重新开张的第三天，已经接了五单改衣服的活计。

"喂，淑芬裁缝铺。"

"请问...是李师傅的铺子吗？"电话那头是个温婉的女声，带着些许不确定。

刘淑芬的手指顿了一下："李师傅是我丈夫，他已经过世了。我是他妻子，现在接手铺子。"

"啊，抱歉..."女人顿了顿，"我是周夫人，周志远的太太。以前我的旗袍都是李师傅做的..."

刘淑芬立刻挺直了背脊。周志远！客户名单上排在前几位的名字，九十年代初就已经是市里有名的企业家。前世她隐约记得，到2000年后，周家的产业已经扩展到全省。

"周夫人您好！"刘淑芬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我丈夫生前常提起您，说您对旗袍很有研究。"

"李师傅的手艺确实好..."周夫人叹了口气，"我下个月要参加一个重要场合，想做件新旗袍。听说铺子重新开了，就想来看看...你现在还做旗袍吗？"

"做的！"刘淑芬不假思索地回答，心跳加速，"我跟我丈夫学过手艺，最近还专门进修了服装设计。"

两人约好明天上午见面。挂掉电话，刘淑芬的手心全是汗。第一单高端定制！周夫人这样的客户，做一件旗袍的利润能顶十几单普通改衣。

她立刻打电话给张蓉。半小时后，张蓉气喘吁吁地跑进铺子，手里还拿着几本时装杂志。

"周志远？那个房地产老板？"张蓉瞪大眼睛，"我昨天还在报纸上看到他的新闻！"

两人翻遍杂志，研究最新的旗袍款式。刘淑芬找出老李留下的设计图册，里面有几件为周夫人做的旗袍草图，标注着详细的尺寸和偏好。

"腰线这里要收一点...她喜欢高领..."刘淑芬喃喃自语，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

"料子呢？"张蓉问，"周夫人这样的客户，普通绸缎可不行。"

刘淑芬咬了咬嘴唇。铺子里现有的料子确实配不上周夫人的身份。她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包裹严实的布包。

"这是老李留下的...真丝云锦，从苏州带回来的。"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布料，银灰色的底子上织着暗纹牡丹，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张蓉倒吸一口冷气，手指轻轻抚过布料："这...这得多少钱啊..."

"老李说值他半年工资。"刘淑芬苦笑道，"一直舍不得用，说等特别重要的客户..."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这就是"特别重要的客户"了。

当晚，刘淑芬熬夜画设计图，修改了七八稿才满意。第二天一早，她换上最体面的藏青色套装，把铺子里外打扫得一尘不染。

周夫人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她四十出头的样子，身材保持得很好，一袭浅灰色套装，颈间的珍珠项链莹润生辉。

"李太太，节哀。"周夫人握住刘淑芬的手，"李师傅是个好人，手艺更是没话说。"

刘淑芬鼻子一酸。老李走后，很少有人这样真诚地怀念他。

她拿出设计图和料样，周夫人仔细翻看，不时点头。当看到那块银灰色云锦时，她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这料子...李师傅提过要给我做件特别的..."周夫人眼眶微红，"没想到他还留着。"

刘淑芬心头一热："他说这料子只配给最懂得欣赏的人。"

量体时，刘淑芬格外认真，记下了每一个细节——周夫人左肩比右肩略低，腰线要收得比标准高两公分，手臂活动需要额外留松量。

"两周后可以试胚样。"送走周夫人，刘淑芬长舒一口气。这单生意她几乎没算利润，只想把衣服做到极致，打响第一炮。

接下来的日子，刘淑芬几乎住在了裁缝铺。胚样改了三次，每一针每一线都精益求精。张蓉每天下班都来帮忙，锁边、钉扣子，做些辅助工作。

第二周周四下午，刘淑芬去邮局寄改好的衣服。回来的路上，她看见路边围着几个人，一个白发老人倒在人行道上。

"让一让！我是红十字会员，懂急救！"刘淑芬挤进人群。老人约莫七十岁，面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像是中暑了。

她从包里掏出风油精，涂在老人太阳穴上，又让人买了瓶矿泉水，慢慢喂老人喝下。

"谢谢您..."老人睁开眼睛，声音虚弱但清晰，"我家就在前面小区...能麻烦送我回去吗？"

刘淑芬拦了辆三轮车，按照老人说的地址，送到了一栋老式单元楼前。扶老人上楼时，她注意到门口挂着"赵宅"的名牌，墙上还钉着一块已经褪色的"美术学院教授楼"牌子。

老人的家出乎意料的简朴，但满墙的字画和书架上的艺术品显示出主人不凡的品味。

"我叫赵芳，退休前在美院教艺术史。"老人喝了口水，脸色好转不少，"今天多亏您了，不然我这把老骨头..."

"我叫刘淑芬，开裁缝铺的。"刘淑芬看了看表，"赵老师，您一个人住？有家人需要联系吗？"

赵芳摆摆手："老伴走了多年，儿女都在国外。没事，我习惯了。"

刘淑芬不放心，给赵芳煮了锅粥，又帮忙整理了药箱才离开。临走时，赵芳硬塞给她一张名片："有空来坐坐，我收藏了不少服饰史的书籍，也许对你的工作有帮助。"

刘淑芬没想到，这次偶遇会成为她事业的转折点。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