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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仆

永夜的皇太子

血月的光芒透过幻羽城高耸尖塔的缝隙,将街道染上一层朦胧而暧昧的暗红。

但这丝毫影响不了我和塔特此刻飞扬的心情。空气中弥漫着夜市特有的喧嚣与活力:烤肉串的奇异焦香、暗影花蜜糖浆的甜腻、铁匠铺叮当作响的余韵、还有各种族混杂的交谈与笑声,汇成一首属于暗夜世界的独特交响。

“乐恩少爷,快看那个!”

塔特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兴奋,他指着不远处一个被小孩子们围得水泄不通的摊位。

那是一个老地精支的摊子,挂着五颜六色的发光水晶灯笼。

他手里拿着几根细长的、带着粘性的魔藤,正灵巧地搅动着面前一桶闪烁着幽蓝色荧光的粘稠液体。只见他手腕一抖,魔藤飞快地卷起一团荧光浆液,在石板上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涂抹、勾勒,眨眼间,一只栩栩如生、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暗影蝙蝠糖画就成型了!引得围观的孩子们一阵惊叹和欢呼。

“想要哪个?”

我笑着问塔特,掏出几枚通用的暗影银币。塔特虽然已经成了我的骑士,私下里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朴实的少年心性。

塔特的眼睛在那些发光的糖画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一只造型威猛、獠牙毕露的地狱犬上。“那个!”

他毫不犹豫。

“老板,两个。”

我对老地精示意,指了指地狱犬,又指了指旁边一只姿态优雅、翅膀舒展的夜莺。塔特接过他那狰狞发光的地狱犬,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荧光糖浆沾了一点在嘴角,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满足地眯起眼,那样子像极了得到心爱骨头的幼狼。我把那只发着柔和蓝光的夜莺糖画递给他。

“嗯?”

塔特疑惑地看着我,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地狱犬。

“给艾拉夫人的,”

我眨眨眼,“感谢她上次帮你处理训练扭伤的手腕。”塔特的脸微微泛红,随即咧嘴一笑,珍重地把夜莺糖画收进随身的小皮袋里。

我们继续在人流中穿行。塔特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尤其对那些贩卖武器护甲和稀奇古怪魔法小玩意的摊位。

他时不时拿起一把短匕掂量,或者对着一个能投射出小型幻影的水晶球啧啧称奇。我则更留意那些贩卖稀有草药和古籍的摊子,偶尔为外公淘一两本他可能感兴趣的旧书。

我们像两个普通的、出来寻乐子的少年,享受着这难得的、没有训练和课业压力的闲暇时光。塔特爽朗的笑声,和他偶尔因为发现新奇玩意儿而拽着我袖子兴奋低语的样子,都让我的心像泡在温热的蜜酒里,暖洋洋的。这份纯粹的、无需掩饰的快乐,在危机四伏的公国和沉重的继承人身份下,显得尤为珍贵。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极其不和谐的喧嚣打破了这份惬意。

“放开我!求求你们!我不要去那里!”一个带着哭腔的、属于少女的尖利声音刺破嘈杂的人声,从前方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口传来。

巷子深处,几个穿着油腻皮甲、面相凶狠的男人正围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为首的是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子的奴隶贩子,他手里拽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套在一个少女纤细的脖颈上!

那少女看起来和我们年纪相仿,或许更小一点。她有着一头罕见的、如同月光织就的银白色长发,此刻凌乱地披散着,沾满了灰尘。

皮肤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身上只裹着一件破旧得看不出原色的粗麻布裙,赤着脚,脚踝和小腿上布满了擦伤和淤青。

最让人心头发紧的是她的眼睛——那双如同最纯净的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巨大的恐惧、绝望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般的凶狠。

她像只落入陷阱的幼鸟,徒劳地挣扎着,用瘦弱的手臂死死抓住脖子上的铁链,试图减轻勒紧的痛苦,对着拖拽她的奴隶贩子又踢又咬。

“臭丫头!还敢咬人!”旁边一个打手模样的壮汉恼羞成怒,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朝少女脸上扇去!

“住手!”

我的厉喝和塔特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塔特更是如同被激怒的猎豹,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根本没等对方反应,矮身避开那扇来的巴掌,一记凶狠精准的肘击狠狠撞在壮汉的肋下!

“呃啊!”

壮汉猝不及防,痛呼一声,踉跄后退。

“什么人?!敢管老子的闲事!”奴隶贩子一惊,随即看清我们只是两个衣着尚可的少年(塔特穿着便服),脸上的横肉一抖,露出狰狞的凶相,“滚开!不然连你们一起抓了卖个好价钱!”

他身后的另外两个打手也抽出腰间的短棍和匕首,围了上来。巷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她的契约,”我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奴隶贩子,“拿出来。”

“哈?小子,你算哪根葱…”奴隶贩子的话音未落。

塔特没有说话。

他踏前半步,挡在我身前侧方。包裹着“虚空尖啸”的粗布无声滑落,露出那幽暗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枪杆。

虽然没有出枪,但那无形的、如同即将撕裂虚空的尖啸感,已经让空气变得粘稠而危险。塔特的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冰冷而专注。

刀疤脸和他手下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或许不认识幻羽公国的继承人,但绝对能感受到“虚空尖啸”散发出的、绝非普通武器的致命威胁!那是一种铭刻在底层生物本能里的恐惧。

“她,”

我指着地上依旧在颤抖的少女,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要了。开个价。”

“哈?开价?”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小子,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这条街上的'货',都是…”

“要么拿钱滚,”

我打断他,从怀里摸出几枚沉甸甸、闪烁着诱人金光的帝国通用金币(出门前外公塞给我的零花钱),在指尖随意地掂量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要么…”我的目光扫过塔特和他手中那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长枪,意思不言而喻。

金灿灿的光芒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刺。刀疤脸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金币,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塔特手中那杆明显不好惹的长枪,再低头看看地上那个只会咬人、卖不出妙价钱的“麻烦货”。几个手下也露出了犹豫退缩的神色

“算.算你小子走运!”刀疤脸色厉内荏地啐了一口,一把夺过我抛过去的金币,掂量了一下,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这归你了!我们走!”

他招呼着手下,像躲避瘟疫一样,迅速挤开我们,消失在巷口暄嚣的夜色里,生怕我们反悔。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塔特的,还有那个少女的。

塔特立刻蹲下身,他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蜷缩成一团的少女。

"别怕,坏人跑了。”

他尽量放柔声音,但那沙哑的声线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少女脖子上的项圈,那粗糙的铁环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红痕。

项圈落地的瞬间,少女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随即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和压抑的抽泣。

她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银白色的长发如同破碎的月光披散下来,单薄的肩膀无助地耸动着。

我走到她面前,也蹲了下来。

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颤抖的肩膀。

前世,我在冰冷的绝望中死去,是外公的怀抱和蜜酒的甜味给了我新生。此刻,这个女孩也需要一点光。

我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质地柔软、边缘绣着暗纹的深色短披风,轻轻披在她颤抖的、只穿着破旧麻布的身体上。

带着我体温的布料包裹住她,似乎让她颤抖的频率降低了一些。

“没事了,”

我的声音放得很低,不再是刚才面对奴隶贩子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有些陌生的温和,

"你现在安全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的抽泣声渐渐小了。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臂弯里抬起头。

那张沾满泪水和灰尘的小脸抬起来,紫水晶般的眼眸透过凌乱的银发,怯生生地看向我。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脸上,落在我那双不同于常人的、如同凝固血滴般的红宝石眼眸上,没有预想中的恐惧,反而像是被某种神秘吸引,愣愣地看了几秒。

随即,她的视线又转向旁边一脸关切和紧张的塔特,最后落回我身上。

那眼神里,残留的恐惧被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无措取代。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名字:

“克…克蕾儿…克蕾儿·露米亚斯…”

“克蕾儿,”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确认一颗蒙尘珍珠的真名,“很好听的名字。我是乐恩,这是塔特。跟我们走吗?去一个暖和、安全的地方。”

克蕾儿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在我和塔特之间来回看了看,最后,那里面翻涌的恐惧和无措,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如同初生幼兽寻找庇护般的信任。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无比清晰。

幻羽城堡的灯火在夜色中如同温柔的灯塔。

当我和塔特带着披着我的披风、赤脚踩在冰凉石板上、像只受惊小兔般的克蕾儿出现在门口时,仆从们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惊愕,但良好的训练让他们迅速收敛了表情。管家立刻安排女仆带克蕾儿去洗漱、换衣、处理伤口,并请来了艾拉夫人。

接下来的日子,克蕾儿像一颗被小心移植到沃土中的幼苗,在城堡的庇护下,以惊人的速度褪去了惊恐和瑟缩,显露出她内里蓬勃的生命力。

她有着与外表柔弱截然相反的坚韧和开朗。身体的伤痛在艾拉夫人的魔法和药膏下迅速愈合,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越来越亮,像擦去了尘埃的宝石。

她似乎有着无穷的精力,对城堡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从厨房飘出的香味到花园里只在月光下绽放的暗影花,她都会睁大眼睛,发出清脆的惊叹。

她尤其喜欢跟在我身边。

起初是出于雏鸟般的依赖,后来则像是找到了一种天然的归属感。

她会小心翼翼地模仿女仆们做事,笨拙地帮我整理书桌(虽然经常打乱我的分类),或者在清晨,捧着一束带着露珠的不知名野花,怯生生地放在我房间的窗台上。每当这时,她仰起的小脸上总会泛起淡淡的红晕,紫眸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羞怯,等我一句淡淡的“谢谢”。那瞬间,她就会像得到最珍贵奖赏般,抿着嘴,眼睛弯成月牙,脚步轻快地跑开。

这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亲近和信赖,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和责任。

我像对待一个需要保护的妹妹,默许了她的跟随,偶尔也会指点她城堡的规矩,或者在她被复杂的贵族礼仪绕晕时,无奈地提醒一句。

然而,真正让我和塔特都感到意外的,是克蕾儿在训练场上的表现。

一次偶然,塔特在练习长枪突刺,动作迅疾如电,虚空尖啸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克蕾儿躲在训练场边的柱子后偷看,看得入了神。

我发现了她,便问她:“想试试吗?”

她用力点头,紫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我递给她一把最轻巧的训练用短剑。她握剑的姿势很生涩,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但当她按照塔特演示的、最基础的突刺动作,笨拙地向前刺出时,我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日里的温顺和好奇,而是像出鞘的利刃般,专注、锐利,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感!

她的动作虽然无力,但轨迹却异常清晰、笔直!

“再来!”

我心中一动。

克蕾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再次刺出。一次,两次…动作依旧生涩,但那份专注和轨迹感却越来越明显。塔特也停下了练习,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日像小兔子一样的女孩。

“乐恩少爷!”

克蕾儿停下动作,微微喘着气,紫眸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我…我能学这个吗?我想…想变得有用!想像塔特那样,能保护…保护重要的人!”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我,脸颊又泛起红晕,但眼神里的决心却无比坚定。

保护重要的人…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我和塔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了然。

克蕾儿·露米亚斯,她体内流淌的,或许并非只有温顺的血液。

于是,训练场上多了一个纤细而执着的身影。

她不再只是躲在柱子后偷看,而是握起了为她特制的、更轻便的训练细剑。

她的力量依旧薄弱,但那份专注力、那种对“点”的精准捕捉和轨迹控制的天赋,让教导她的老兵都啧啧称奇。

她学得飞快,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水分。汗水浸湿了她银白色的发丝,细嫩的掌心磨出了水泡,她也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继续练习。

每当她成功完成一个复杂的连刺动作,或者精准地刺中移动靶心时,她总会第一时间看向场边的我,紫眸里闪烁着星辰般的光彩,混合着汗水的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带着一丝邀功般的羞涩和骄傲。

那笑容,像穿透暗夜云层的第一缕晨曦,明亮而温暖。

时间悄然流逝。克蕾儿的变化是惊人的。那个巷子里瑟瑟发抖的奴隶少女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姿挺拔、仪态优雅的少女。

她穿着幻羽城堡特制的、便于活动的女仆裙装,银白的长发被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一段纤细优美的脖颈。

她既能将我的书房打理得井井有条,泡出温度恰到好处的“暗影红茶”,也能在训练场上,手持细剑,身姿灵动如穿花蝴蝶,剑尖闪烁着迅捷的寒芒。

她的开朗如同城堡里跳跃的阳光(虽然这世界的阳光稀少),感染着周围的人。她和塔特也成了朋友,虽然塔特依旧不太会和小姑娘相处,经常被克蕾儿直率的玩笑闹个大红脸,但两人一起训练、互相切磋时的默契却与日俱增。

克蕾儿看向塔特的眼神是坦荡的友情,而看向我的眼神…那里面多了一些更深沉的东西,像崇拜,像依赖,像一种小心翼翼的、将全部信任和心意都寄托于此的专注。她会在递给我茶杯时指尖微微颤抖,会在我称赞她剑术进步时脸红到耳根,会偷偷收集我练字时废弃的、写满批注的羊皮纸碎片…这些细微的、属于少女的情怀,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羞涩却不容忽视。

终于,在一个血月光芒格外清冷的夜晚,外公由希再次带着我们,来到了那间承载着誓言与锋芒的武器陈列厅。

锻造大师欧根依旧等在那里,他面前覆盖着深紫色天鹅绒的武器架上,这次躺着的不再是长枪,而是一柄细长的剑。

欧根掀开绒布。

没有“虚空尖啸”那撕裂空间的尖啸,也没有“永夜回响”那精神震颤的嗡鸣。

只有一股极其内敛、仿佛能融入最深沉的夜色、却又带着灼灼热意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是一柄细剑。

剑身修长、笔直,通体呈现出一种比暗影钢更深邃、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虚空黑”色泽,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剑身内部仿佛流淌着液态的、深紫色的星焰,如同被封印的午夜极光。护手设计得极其精巧,如同展开的暗影蝶翼,既保护手部又不妨碍灵活性。

剑柄同样缠绕着吸汗防滑的黑龙皮,尾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不断折射着内部星焰光芒的切割紫水晶。整柄剑轻盈得不可思议,剑刃薄如蝉翼,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无声无息切开黑暗的锋锐。

“深夜烈剑。”

欧根的声音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的陶醉,“剑脊融入了‘影流金’,让它能完美融入阴影,无声无息!剑身内部的‘紫星火髓’赋予它撕裂黑暗魔法的力量!轻若无物,快逾流光!小丫头,”

他看向紧张得屏住呼吸、双手紧握在胸前的克蕾儿,“来,感受一下属于你的‘深夜’!”

克蕾儿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她的指尖在触碰到那冰冷的、虚空黑的剑柄时,微微颤抖着。她闭上眼,仿佛在感受什么,随即,五指坚定地收拢,稳稳地握住了剑柄!

嗡——!

一声极其细微、如同深夜低语的清鸣从剑身传出。

剑身内部那些深紫色的星焰骤然明亮起来,如同被唤醒的星河,沿着剑脊流淌、汇聚,最终在薄如蝉翼的剑尖凝聚成一点炽烈却不刺目的紫芒!整柄“深夜烈剑”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道被握在手中的、有生命的暗夜流光!

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感顺着剑柄传递到克蕾儿的手臂,让她原本纤细的身姿瞬间显得挺拔而充满力量感。

她睁开眼,紫水晶般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她手腕轻抖,“深夜烈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带着灼热紫芒的直线!动作快如电光石火,精准、迅捷、不带一丝多余的力量!

正是她苦练多时、最擅长的突刺!剑尖所指,空气仿佛被那点凝聚的紫芒灼烧,留下一道短暂扭曲的热浪轨迹。

“好!好极了!”

欧根大师抚掌大笑,“灵巧如猫,迅疾如影!它找到最合适的主人了!”

外公由希缓步上前,脸上带着欣慰而慈祥的笑容,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激动得小脸通红的克蕾儿。

“克蕾儿·露米亚斯,”外公的声音如同古老的钟鸣,庄重而充满力量,“幻羽公国,克劳蒂亚家族,认可你的忠诚、勤勉与天赋。这柄‘深夜烈剑’,将是你守护公国、侍奉主君的利刃与伙伴。你,可愿接受?”

克蕾儿紧握着“深夜烈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温暖脉动,如同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未来。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外公,那双盈满了激动泪水的紫水晶眼眸,如同最璀璨的星辰,无比专注、无比炽热地投向我——乐恩·克劳蒂亚。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没有怯懦。她学着塔特当初的样子,手腕一翻,“深夜烈剑”那燃烧着紫芒的剑尖被她稳稳地指向地面。

她单膝跪地,动作带着少女特有的轻盈却无比坚定。

她右手紧握剑柄,左手抚在胸前,姿态优雅而虔诚。

“乐恩少爷!”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的声线,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决心,在陈列厅内清晰地回荡:

“我,克蕾儿·露米亚斯,在此以手中‘深夜烈剑’立誓!”

“是您,将我从绝望的深渊带回光明!”

“是幻羽公国,给予我新生与尊严!”

“是克劳蒂亚家族,赐予我守护的力量!”

“从此刻起,直至永夜尽头,我的剑锋所向,便是您的意志所向!我的生命所系,便是守护您的安危与克劳蒂亚家族的荣光!”

“我的忠诚,将如‘深夜烈剑’般纯净炽烈,永不蒙尘!”

“我的誓言,将铭刻于心,至死不渝!”

“乐恩少爷,我克蕾儿·露米亚斯,愿为您手中之剑,身畔之影!此心不移!”

话音落下,她微微低下头,银白色的发丝垂落,映衬着手中“深夜烈剑”上流淌的星焰紫芒。

那姿态,如同月下宣誓的精灵骑士,美丽而庄严。

我走上前,如同接受塔特效忠时一样,将手轻轻放在她紧握剑柄的手上。她的手很小,却很稳,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掌心传来“深夜烈剑”温热的脉动和她微微的颤抖。

“克蕾儿·露米亚斯,”

我的声音温和而郑重,“你的誓言,我乐恩·克劳蒂亚,以克劳蒂亚家族的血脉与荣耀起誓,必将珍视!”

“你的忠诚,将是我最迅捷的剑!”

“你的生命,将是我最贴心的影!”

“起来吧,我的剑士,我的女仆。”

我微微用力,托起她的手,“从今往后,你的道路,便是我的道路。你的光芒,便是克劳蒂亚的光芒!”

克蕾儿站起身,仰起小脸看着我,紫眸中水光潋滟,却盛满了纯粹的喜悦和坚定。她忽然做了一个让我和塔特都没想到的动作——她飞快地从自己束发的丝带上解下一小段深紫色的缎带,笨拙却认真地系在了“深夜烈剑”靠近护手的剑柄上。那抹柔和的紫色,在虚空黑的剑身和流淌的星焰紫芒映衬下,如同一个羞涩却坚定的少女印记。

她看向塔特,塔特对她咧嘴一笑,竖了个大拇指。

克蕾儿也回以一个大大的、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那眼神里,有忠诚,有归属,有终于找到自身价值的满足,还有那份独属于少女的、小心翼翼的、如同系在剑柄上的紫色缎带般柔软而坚定的情怀。

外公由希站在一旁,苍老的脸上是化不开的欣慰。

他看着手持“虚空尖啸”、如同磐石般沉稳可靠的塔特,又看看手持“深夜烈剑”、如同暗夜中灵动流光的克蕾儿,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左枪右剑,如影随形。”外公的声音带着尘埃落定的满足和深远的期许,“乐恩,前路或许荆棘密布,但你有最坚固的盾,最锋利的枪,最迅捷的剑…还有,最忠诚的伙伴与追随者。克劳蒂亚的荣光,终将在你们手中,照亮更远的黑夜。”

陈列厅内,“虚空尖啸”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而“深夜烈剑”上的星焰紫芒也随之轻轻跳跃了一下,如同无声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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