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是萱草花丛中的妈妈……
院角那丛萱草花又开了,金黄金黄的花杆举着星星点点,风一吹就晃悠悠地撞在一起。李婉婷蹲在石阶上数花苞,听见厨房里传来"滋啦"一声响,紧接着是瓷碗轻磕台面的脆响——不用看也知道,是妈妈在煮米线。
"宝一,过来端碗。"
李婉婷踩着拖鞋跑进去时,妈妈正把最后一勺肉酱浇在米线上。她的手腕悬在半空,阳光从纱窗漏进来,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她盯着那双手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带着常年做家务的薄茧,却总把洗好的草莓蒂掐得干干净净,把剥好的虾线挑得一丝不剩。
“发什么呆?"妈妈把碗推过来,"坨了就不好吃了。"
李婉婷低头扒拉米线,突然想起上周生病时,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觉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似的难受,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坐在床边,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覆上来。是妈妈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一下,又一下。她不知道妈妈拍了多久,只记得醒来时,妈妈微笑着看着她,问“宝一醒啦,睡的怎么样?”她的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眼角有淡淡的青影。
"妈,"她含着一嘴米线含糊地说,"你以前也这样哄过我吗?”
妈妈正在擦灶台,闻言回头笑了笑:"你小时候闹觉的时候,都是我这样轻拍着哄你睡觉。
李婉婷咯咯地笑,心里却有点发酸。她想起十岁生日那天,自己攥着话筒站在台上,心里七上八下紧张不已。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但她只看见妈妈站在最前排,冲她张开手。那双手好像有魔力,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被妈妈握住的瞬间,突然就不害怕了。后来看照片,大屏上的自己笑得一脸傻气,而台下的妈妈,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吃完饭收拾书包时,李婉婷从夹层里摸出张泛黄的纸条。是去年期中考试那天,妈妈给她送午饭时塞的,上面用娟秀的字写着:"一日不见,如隔八秋 ,妈妈牌爱心猪排要吃完。"她当时看了没什么感觉,此刻再读,眼中已然泛起了涟漪。
"在看什么?”妈妈走进来,手里拿着件叠好的外套,"天气预报说下午要下雨,穿上这个。"
李婉婷慌忙把纸条塞回去,抬头看见妈妈鬓角新长出的白发。她突然想起昨晚写作文时,妈妈端进来的那杯热牛奶。当时她正写到"妈妈的陪伴",抬头看见妈妈手指上的红痕——是前几天煎荷包蛋时烫的,她居然现在才发现。
"妈,"她鬼使神差地说,"周末我们去公园吧?听说那里的萱草花开得特别好。"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不过得等我把店里的账算完。"
婉婷看着妈妈转身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问过的那个傻问题。"如果我变成蟑螂,你还会爱我吗?"当时妈妈正在择菜,闻言手一顿,然后认真地说:"那我就找个玻璃罐,每天给你放草莓干。"可是她明明最怕虫子了,连看见蜘蛛都会跳起来。”婉婷自言自语道。
书包里的作文本还摊着,最后一段写着:"萱草花的花语是忘记忧愁。我希望妈妈永远像萱草花一样,不用皱着眉头算账单,不用在冬天把手伸进冷水里洗菜,不用......"
窗外的萱草花又被风吹得摇晃起来,婉婷想起屁股上的胎记——妈妈说,这是她在天上选妈妈时,被老天爷踹下来的证据。当时她还笑妈妈迷信,现在却突然相信了。或许真的有那么一刻,她在云朵上看见这个系着围裙煮米线的女人,就认定了要做她的女儿。
"走了哦,宝一。"妈妈已经换好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把伞。婉婷跑过去,趁妈妈不注意,飞快地抱了她一下。妈妈身上有淡淡的油烟味,混着那股独属于她的清香,是她闻了十四年的味道。"干嘛呀?"妈妈笑着推开她,耳根却有点红。
"没什么,"婉婷拽着她的手往外走,"就是想告诉你,等我学会弹吉他,第一个给你弹《形容》。"
阳光穿过萱草花丛,在母女俩交握的手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婉婷偷偷看妈妈的侧脸,突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样——有人记得你不吃香菜,有人在你怕黑时拍着你后背,有人把你的胎记当成宝贝,有人在萱草花开的季节,牵着你的手慢慢走。
而这样的人,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