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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正山烟小

第十二幕鸦影

回府车里,沈砚川还在回想船舱里的场景,让他想到上次,许念安当面酗酒挑衅他,

沈砚川看着她跪在那倔强的背影,心中的怒火更炽,却又夹杂着一丝烦躁和无力。他对着闻声赶来的福伯和张妈厉声道:“都给我听着!谁也不准给她求情!谁也不准扶她起来!不然直接赶出家!”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跪着的少女,转身走向书房“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书房里的沈砚川,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码头的损失需要核算,新航线的申请需要批复,许家那边蠢蠢欲动的暗桩需要拔除……无数纷杂的事务试图挤走客厅里那个跪着的身影。

临近午夜,沈砚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紧急文件,长长舒了口气,这才猛然想起——客厅里还跪着个人!

他心头莫名一紧,立刻起身拉开门。

福伯一直忧心忡忡地守在书房外不远处,见门开了,连忙上前。

“念念……怎么样了?” 沈砚川皱着眉,声音带着迟疑。

“还跪着呢,二爷。” 福伯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担忧,“小姐她……现在倔得很,和二爷您……” 他话没说完,似乎想暗示什么。

“行了,我知道了。” 沈砚川烦躁地打断福伯,心头那点莫名的焦躁更甚,他快步走向客厅。

客厅的吊灯依旧亮着,沈砚川在楼梯口就看到了那个跪在客厅中央的身影——只是姿势变了,不再是挺直跪着,而是整个人无力地趴伏在地毯上,脸埋在臂弯里,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安安” 沈砚川心头一跳,沉声喊了一句。没有回应。

他几步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少女呼吸均匀,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

睡着了?

沈砚川蹲下身,眉头紧锁。看着她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因为醉酒和疲惫,小嘴微微张着。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是恼怒?无奈?还是……难以言喻的心疼?

“就这么倔吗?”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不解,“就算折磨自己,也要看我不痛快…”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少女打横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很轻,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少女特有的馨香。许念安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嘤咛。

沈砚川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他抱着她,动作变得更轻柔,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走向她的房间。走廊的灯光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盖好被子。沈砚川站在床边,凝视着许念安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头,一股烦躁和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心想:本来今天他是推掉了一个不重要的应酬,想着这段时间太忙,冷落了她,早点回来,或许能一起吃个晚饭,缓和一下这些天僵冷的气氛……

结果呢?

结果她倒好,给他搞这么一出

罢了之后再给她补上吧,随后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沈砚川闭上眼,刚刚船舱里许念安的不服气和那天客厅跪在地上倔强的她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让他心力交瘁的无解困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对这个自己一手养大、视若珍宝的女孩,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正在以他无法阻止的方式,飞速流失。而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将牢笼的栅栏,扎得更紧一些。

福伯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的两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这两个人了。二爷外表冷硬,内心却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重担和对许念安近乎偏执的保护欲。二爷的“管束”源于恐惧,害怕失去许家大哥大嫂后唯一的血脉,害怕她步上父母的后尘。

小姐看似叛逆倔强,实则内心敏感脆弱,渴望被理解却又用尖刺伤人。

可这两人,一个习惯了用命令和强权表达“在乎”,一个则用顶撞和自毁来宣泄“不满”,如同两条平行线,永远无法交汇。

他隐隐感觉到,现在的冲突只是一个开始,小姐的倔强不会因此屈服,两人的裂痕似乎正朝着无法修补的深渊滑去,他唯一能做的,或许只是在风暴来临前,尽力维持这表面脆弱的平静。

回到沈宅,沈砚川脱下外套递给管家福伯,动作间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张妈,”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整个大厅的人屏息,“小姐带回来的行李,仔细检查。”

许念安端水杯的手指蓦然收紧,骨节泛白。热水溅出几滴,烫在手背上,她却感觉不到痛。她猛地抬眼,愤怒如同实质的火焰撞上沈砚川平静无波的目光。

“沈砚川!”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抛弃了所有虚假的恭敬,“每次外出都这样有意思吗,我是你的囚犯吗!”

管家和佣人们早已识趣地垂头退下,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对峙。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沈砚川缓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将她笼罩在阴影里。他伸出手,不是安抚,而是带着绝对掌控的意味,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抬头直视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

“念念,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你根本想象不到。八岁那年,你差点被送去哪里,忘了?”

八岁冬天那场突如其来的血腥风雪,父母冰冷的尸体,家族元老们贪婪冷酷的嘴脸,还有那对敌国军官夫妇令人作呕的打量眼神……如同淬了冰的针,瞬间刺穿许念安强装的愤怒铠甲。她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只剩下脆弱的苍白。

看着她眼中的惊痛,沈砚川眼底深处掠过心疼,但随即被更深的阴霾覆盖。他松开手,指尖残留着她肌肤细腻的触感。“回房休息。”他转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命令,背影挺拔却透着挥之不去的孤独,“没有我的允许,这几天不准出门。”

许念安僵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通往书房的走廊尽头。那扇沉重的门无声合拢,将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愤怒被巨大的无力感取代,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心脏。她大步走到门口拿起地上的行李箱,把箱子倒扣下来,所以东西散落一地,然后举起箱子朝书房扔去,头也不回的回了房间。

总有一天,她在心底无声地发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总有一天,她要离开这镀金的囚笼,离开这个以保护为名、行囚禁之实的男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可沈砚川的掌控无处不在,随着她在船上酗酒被抓包而变本加厉。他的书房里,甚至多了一份关于她每日行踪的详细记录。

许念安的叛逆也升级了。她不再局限于在家酗酒挑衅,她会故意在宴会上对一些青年才俊表现出过分的兴趣,眼角余光却紧紧锁着沈砚川的方向,捕捉他瞬间蹙起的眉头和眼底的冷意。这让她有种扭曲的满足——看,你也不是无动于衷。

而与苏清涴的秘密通信,成了她高压生活里唯一的透气孔。

信件,也成了沈砚川严密监视网中一个不易察觉的缝隙。苏清涴的信件,用的是最普通的邮局信封,寄到沈宅旁边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杂货铺,由许念安偷偷塞了钱的老店主代为接收。许念安的回信,也由小梅或阿香借着买菜的机会,悄悄投进远处的邮筒。

这种在夹缝中建立的联系,让每一封信都弥足珍贵。

许念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被高墙分割的天空,提笔给苏清涴写信。她的字迹潦草,带着一种压抑的狂躁:

清涴:

展信安。洋场又落雨了,烦得很,像沈某人没完没了的规矩,湿漉漉地黏在身上,甩都甩不掉。今天又被押着去看了场无聊透顶的戏,台上咿咿呀呀唱什么“忠孝节义”,台下那些太太小姐们,眼睛却黏在沈砚川身上,啧,虚伪透了!我故意跟那个留洋回来的李公子多说了几句,你是没看见沈某人那眼神,啧啧,跟刀子似的刮过来。

上次跟你说的巴黎画报,我又翻出来看了。那条蓬蓬裙,我照着样子画了设计图,改了改腰线,加了中国绸缎的云纹滚边,做出来肯定好看!你说,我们以后真能去亲眼看看埃菲尔铁塔吗?站在塔顶,把那些讨厌的人和规矩都踩在脚下?

书读到哪里了?英文练习别偷懒,那可是你以后飞出去的翅膀!记住我的话:别做藤蔓,要当大树!根扎得深,风来了才吹不倒。

盼回信。

念安 于洋场

苏清涴的回信则字迹娟秀工整,内容越来越坚定。

港岛——江宅。

苏清涴坐在房间临窗的书桌前。窗外阳光正好,目光落在书桌的抽屉上。里面藏着那本《玩偶之家》,藏着许念安鼓励她的字句,也藏着她自己偷偷收集的、关于洋场和世界各地的剪报和简易地图。一股强烈的决心在她心中升腾。

她不能只是被动地“等风来”了!她必须更快地长出翅膀!她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有朝一日,或许……或许能成为拉念安姐一把的力量?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

她提笔回信,字迹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念安姐:

信已收到,勿念。港岛近日晴朗,但我心间常落雨,唯读信时,方觉一丝暖阳透隙而入。

沉舟哥每日都会过问我课业,讲解西洋史地,言及巴黎、罗马、纽约,眼中亦有光。然每每触及“游学”二字,他便沉默,只道“尚需时日,清涴年纪尚小”。念安姐,你言“等风来”,然风在何处?是否需我等自己去寻,甚至……去造?

英文未敢懈怠,已能读些简章,虽艰涩,然想到日后或能用之,便觉甘之如饴。你赠的《玩偶之家》已读三遍 ,娜拉出走时那句“首先我是一个人”,常于午夜梦回时在耳边回响。我亦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渴望自由呼吸的人,而非江家花园里一株仅供观赏的盆景。

巴黎的裙,定是极美的。待他日你我得见,必要你做来穿!想象你立于埃菲尔铁塔之下,裙裾飞扬,定能叫巴黎的风也为你驻足。此愿,必成!

清涴 于港岛

苏清涴写完最后一个字,郑重地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她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被精心修剪、姿态优美的盆景,又望向遥远的天际线,那里有海,有船,有未知的自由。

她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在洋场风雨中挣扎的念安姐,她必须更快地成长!她不再只是等待被拯救的娜拉,她要做那个能砸碎玩偶之家大门的人!

这些跨越海峡的信件,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坚定地闪烁着,成为两个少女彼此取暖、互相支撑的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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