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许念安被两个保镖带到了书房,门在她背后沉重地关上。
沈砚川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她感觉周围的空气几乎要凝结成冰,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小叔,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没什么事,我回去休息了…”
沈砚川缓缓转过身,他眼底没有怒火,只是一片深不见底,令人心胆俱裂的寒冰。他一步一步走向许念安,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心尖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吞噬。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此刻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手指抚上许念安的脖颈,猛地收紧!
“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问你想干什么呢!许念安!”沈砚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下一个“意外”死的,是不是该轮到你了?嗯?”
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说啊!”沈砚川怒吼出来,许念安的脸颊迅速涨红,眼前阵阵发黑,她徒劳地挣扎着,指甲划过他的手腕,却撼动不了分毫。他看着她眼底那不屈的光,要刺进他心脏般,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和惊慌。
就在许念安以为自己要被他活活掐死时,沈砚川猛地松开了手。许念安像破败的洋娃娃般跌倒在地,捂住喉咙剧烈地咳嗽喘息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出。
沈砚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俯身一把攥住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粗暴地提起来,狠狠抵在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
“你以为这样就能帮她逃出生天了?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斩断一切?他的呼吸灼热地喷在许念安的脸上,”声音沙哑,“许念安,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还是你觉得,我沈砚川的手段,就仅限于审讯室那一夜!”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喉咙火辣辣的疼,发不出声音,眼底燃烧着炽烈的火焰——那是豁出一切的,玉石俱焚的恨意和倔强。她猛地扬手,用尽全身力气,“啪”地一声脆响,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沈砚川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好…很好。”他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你想玩是吧,我陪你玩到底。”
“阿诚,送小姐回家。”沈砚川打开书房门对着阿诚道。
“啊?送…回家?”阿诚疑惑到,这不就是吗
“送回洋场东区,她那个…清静、自由的小蜗居。”沈砚川转头对着许念安道。
“不需要!”许念安直接推开挡着门的沈砚川,快速走出门。
沈砚川盯着许念安的背影,眼神深邃.
游戏,开始了…
自那天后,许念安的生活没有任何受阻,甚至更加顺舒起来,让她感到心惊的是,沈砚川居然主动提出,让她跟着送货的轮渡出海,美名其曰工作累了,去旅游散散心,这看似给予的空间,实则是一种更高明的控制。
他在测试她的底线,观察她在脱离他掌控后的反应,像放风筝一样,线始终牢牢攥在他手里。
面对沈砚川这张由温情、利益和有限空间编织成的、铺天盖地的巨网,她没有放弃,利用自己积攒的人脉和智慧,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关于洋场黑市,走私路线,伪造证件的一切信息。她开始频繁出入洋场混乱的街区,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她变得更加沉默,更加警觉。
在沈砚川的面前,她将那份恨意和谋划深深埋藏起来,扮演者一个被他的新手段暂时迷惑、在情感陷阱和利益捆绑中挣扎摇摆的迷途者。
这天,敲门声再次响起。
沈砚川穿着剪裁完美的西装,但衬衫还是上次许念安练手的那件,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盒,他脸上没有了惯常的冷厉,甚至带着一丝堪称温和的倦意。
“又来做什么?”许念安不耐烦道。
“路过,给你带了巧克力蛋糕。”沈砚川声音低沉,带着示弱蛋疲惫,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念安脸上,带着几乎能溺死人的探究,“还在生小叔的气?”
“一个月,从西区到东区路过八百回吗。”许念安嘲讽道,侧身让他进来。
沈砚川姿态自然的把蛋糕放在桌子上,走到沙发处坐下,就那么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在夹缝里顽强生长的女孩,比那个在他羽翼下精致却毫无生气的念念,更让他移不开眼。
“听说你在接洽得昌洋行的翻译项目?”他妆似无意地提起,“他们负责人老冯,脾气古怪得很。”
许念安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她好不容易搭上的线,绝不允许他破坏。
沈砚川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到笑了起来,那笑意极淡:“只是想提醒你,他喜欢喝正山小种,讨厌别人在休息时间打扰他。”他站起身,高大到身躯在狭小空间里投下压迫到阴影,“蛋糕记得吃,有事…打电话。”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异常缓慢,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意味。
直到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许念安才关上门,她看着那盒精致的蛋糕,心绪翻涌。恨意是底色,但恨意之下,是更深的迷茫。她恨他的掌控,恨他的冷酷,可从小被他一手带大的烙印早已深入骨髓。他教她为人处事,教她骑马,陪她玩耍,那些回忆,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像憎恨一个纯粹的敌人那样气憎恨他。甚至处理事情风格,都被人说像他,这复杂的牵扯,比纯粹的恨意更让她窒息。
沈砚川的提醒有限且精准。许念安如愿拿下了那个项目,让她开始在行业里崭露头角,翻译的作品甚至登上了报纸副刊,她开始脱离“沈砚川侄女”的标签,有了独立的重量。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江沉舟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沈砚川的私人俱乐部时被打破。江沉舟刚从瑞士小镇回来,面容憔悴,但眼里的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执着。
“她不肯见我。”江沉舟灌下一杯烈酒,声音嘶哑,“隔着一条街,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念安警告过我,不能逼她。”
沈砚川沉默地晃着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砚川,收手吧…”江沉舟声音沉下来,带着过来人的沉重教训,“念安不是涴涴,她骨头比你想象的硬得多,心也恨得多。你越逼她反弹越恨,逃得越远。你那些手段…”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嘲弄,“控制,试探,软硬兼施…只会把她越推越远,逼太紧,最终只会得不偿失,彻底失去她。”
沈砚川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江沉舟的话像淬毒的针,精准扎在他最隐秘的恐惧上——彻底失去她,公寓里那个倔强的,生机勃勃的身影,与审讯室里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他不能失去她,绝不!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
“那你说,”沈砚川声音抖得厉害,第一次在这个话题上显露出迷茫,“该怎么办?”
江沉舟想着之前在码头,许念安对他说得话:“让她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要再阻拦她了。爱不是占有,是希望她过得好。”
当然希望她过得好,可是放手?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她收集她的所以物,习惯了她在他划定的范围活动。放手,那等同于将她置于他无法掌控的危险之中。
这么想着脑海里浮现出,大哥大嫂si亡的景象,战后街上si横遍野的场景,他决不允许她出现任何危险。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沈砚川该看看心理医生了,这不妥妥z后创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