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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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Bstie Mia”的字样，在众多的点菜单和堆叠的酱油瓶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你靠在后厨的金属操作台边，指尖还残留着余热，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把听筒贴在耳朵上，试图隔绝前厅隐约传来的嘈杂声。

后厨的人也相当多，但声音总是不特别吵。

Miana“Hello？girl，你终于接电话了！”

Mia的声音依旧活力，光是听到她熟悉的声音，那些消毒水味道浓重的病房，没完没了的检查报告单带来的阴霾就散了大半。

Jade“Mia，我只是刚送走一波午餐高峰”

你忍不住笑了，用肩膀夹住手机，顺手拿起一把锋利的厨刀，熟练地开始切菜。

Miana“明天就要开学了，感觉怎么样？全新的一年级，全新的开始，激动吗？”

Jade“嗯～全新的一年级”

随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Miana“玉……”

Miana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Miana“我知道这感觉怪怪的，我们本来应该一起升入二年级，该死的肺结核”

高一人学不久，结核菌便如宿命般侵入你的肺腑，那是一段被迫的休憩，一段被隔离在正常世界之外的休息时间。

Jade“已经过去了，Mia”

那段被隔离、虚弱、看着窗外世界照常运转的日子，你不想再反复咀嚼，当然这辈子也都不想再进医院。

Jade“医生说我完全好了，比灰熊还装壮，而且，”

Jade“严格来说，我年纪比部分高一生还小几个月呢，你忘了我小时候提前入学了？所以，不算留级，只是……时间线调整”

Miana“Yaeh，命的安排”

Miana“那你新版本书拿到了吗？课程难不难？”

Jade“王女士已经把全新的课本和练习册堆在我床头了，高度快赶上帝国大厦，她的原话是，”

你并不是在开玩笑，那是真的很壮观的一个“大楼”。

Jade“佩玉，你既然已经学过一遍高一，这次的目标只有一个——每一门课，都要是年级最顶尖的，确保成功进入医学院，没有借口”

你模仿着妈妈那种带点口音的英语腔调。

Miana“啊哈，Ms.Wang一贯风范”

她突然又想到什么，猛的开口。

Miana“等等！girl，快告诉我！休学这大半年，你真的真的瘦了那么多？足足二十多磅？ Oh my gosh！”

Mia想到了前阵子看见的照片，在房间里激动的暴走。

Miana“照片里看不太真切，你现在什么样？”

这个问题让你心里那点得意又冒了出来，放下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侧。

那里曾经覆盖着一层软软的肉，现在变得紧实平坦，镜子里那个穿着中号病号服、脸色圆润的女孩，和现在的自己，仿佛两个人。

Jade“见到我你会惊讶的，baby”

Miana“啊啊啊——”

Miana“那么，为了你开学slay全场，我们购入一些新衣服？”

Jade“ New clothes……？”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一个更强大的声音压了下去，仿佛心有灵犀，妈妈的声音穿透厨房传入你的耳朵里。

Jessica“佩玉！电话打完没有？三号桌的面好了，快端出去吧”

Jade“马上！”

你赶紧应了一声，对着话筒语速加快，

Jade“Mia，买衣服……恐怕不行”

Miana“为什么？总不可能钱的问题——”

Jade“不是钱！”

急忙打断了她，

Jade“王女士会觉得没必要，可能会说一通关于勤俭节约是美德和学生朴素为本的长篇大论等等”

你几乎能想象妈妈蹙紧的眉头和不赞同的眼神，对她来说，任何非学习相关的“额外”消费，都需要充分的，她认可的理由。

买新衣服迎接新学期？这理由显然不够充分，甚至有点“虚荣”的嫌疑。

Miana“Allright，不过开学第一天你总要穿点特别的吧？答应我吧Jadey～Pretty please？”

Jade“Ok！fine”

Jade“再见亲爱的，开学见”

Miana“ Bye～”

挂断电话，还没等缓冲——

Jessica“佩玉！动作快点！”

Jade“来了～”

你应道，端起那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面，穿过了人群。

门在身后砰地弹回，迎面扑来的是前厅混着乱七八糟的声音和不同语言的交谈声，十七号桌就在不远处，一个带着小孩的家庭。

Jade“您的面，Enjoy your meall”

你把碗稳稳放在桌上，扯出一个微笑。

女士“Thanks”

那孩童睁着澄澈而好奇的眼凝视你，而他母亲则敷衍地道了声谢，将全副精力投注于那碗面条。

冷静点Jade·Ai，你对自己说，不过就是再读一遍高一。

但另一个声音，那个更真实的声音在脑子里尖叫：

“重新读一遍高一，像个留级生一样插进一群不认识的人的班里，就算年纪一样又怎样？你是那个被病魔掳走一年的人，那个曾消失的人”

Jade“gosh……”

你憎恶这种等待被审视的感觉，憎恶这悬而未决的焦灼感，为何不能明天一睁就知道到一个月之后，那时新鲜感必然已经腐朽，你便能如向米娅保证的那样，悄然缩回透明的保护壳中。

但是一方面，又很期待之后开学能有不同的“状态”。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走进教室，陌生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先是好奇，然后有那么一丝惊艳？会不会有人小声议论：“哇，那个新的亚裔女孩，她有点不一样”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一股电流就从脚底窜上来，受欢迎？被关注？像Vincent·kim那样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吗？老天，那感觉光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没错，就是Vincent·Kim，一般人不会觉得拥有这个听起来像梵高的书呆子名字的人会是美高里的红人，奈何，那就是你短暂高中生活里见过最受欢迎的的人。）

你渴望被看见，渴望不再是那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既想冲进新班级用崭新的形象炸翻全场，让所有人都知道艾佩玉回来了，而且脱胎换骨；又恨不得寻一道地缝，安静地蛰伏，直至高中岁月熬尽了，无人打扰。

上帝啊，你竟是如此痴迷于这种自我撕裂的快感。

Jessica“客户又在投诉，亲爱的，这是这周第二次了！”

妈妈的声音又在后厨响起，这次是在数落爸爸打包外卖太慢。

Allen“OKOK！我会加快速度！”

一眼望过去，爸爸熟悉的表情粘在他脸上，你深吸一口气，算了，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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