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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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重庆像口密不透风的蒸笼，柏油路被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火锅底料的辣香和江水的潮气，黏糊糊地裹在人身上。蝉在黄桷树顶扯着嗓子叫，阳光把树叶晒得打卷，连风都带着股子热浪，吹过街角时能掀动小卖部门口挂着的塑料帘子，哗啦啦地响。

小卖部的卷闸门拉到一半，挡住毒辣的日头，里头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扬起点冰汽水和辣条的味道。左航斜倚在冰柜上，白T恤被汗濡湿了一小块，露出的胳膊晒得有点黑，指尖夹着根快化完的绿豆冰棒，眼神懒懒地瞟着对面的张浩，带着点不耐烦的痞气。

张浩“我跟你说真的，”

张浩蹲在地上翻着货架最下层的干脆面，操着一口地道的重庆话。

张浩“昨天放学，三班那个女的，就扎高马尾那个，又在操场边看你打球哦，眼睛都快粘你背上了。”

左航嗤笑一声，抬脚轻轻踹了踹张浩的屁股。

左航“你一天到晚没屁事干？”

声音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哑，尾音拖得懒懒散散，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张浩“哎哟！”

张浩夸张地叫了一声，转过身来拍掉他的脚。

张浩“本来就是嘛！别个都托我问你，周末去不去江边耍——”

话没说完，左航已经伸手过来锁他的脖子，动作快得像阵风，把人按在货架上，冰棒棍差点戳到张浩脸上。

左航“再嚼舌根，老子把你脑壳拧下来当球踢。”

左航的脸离得近，睫毛很长，眼神冷飕飕的，嘴角却勾着点笑意，手上的力道看着狠，其实没怎么用力。

张浩“要得要得，不说了不说了！”

张浩笑着讨饶，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张浩“李嬢！你看左航又欺负人！”

坐在收银台后摇着蒲扇的李嬢嬢抬起眼皮慢悠悠的说：“左航你少跟张浩耍，把我货架撞塌了。昨天你妈还来买酱油说你期末考试又没及格，小心遭收拾。”

左航没回话，收回动作，拿出根冰棒，把冰棒扔给张浩，脸上还是那副“懒得理你”的表情，嘴角却悄悄勾了勾。

张浩剥开冰棒纸，又凑过去。

张浩“真不去啊，别个女生长得多乖的……”

左航“再念，下次让你蹲在嘉陵江里反省。”

左航拿起一瓶冰镇可乐，“砰”的拉开拉环，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在这燥热的夏天里倒生出少年人的鲜活气来。

张浩“要得要得，不扯了。”

张浩坐在塑料椅上一前一后晃着，舔了口冰棒，笑着朝李嬢嬢打趣。

张浩“李嬢，你啷个晓得他妈妈真的要收拾他也？”

李嬢笑了笑，摇着蒲扇，躺椅一摇一摆的：“我啷个不晓得嘛，左航他妈妈说到做到得。”

左航喝完可乐，一个投球的姿势将可乐罐投进垃圾桶。

左航“她还不是嘴巴上说的凶，哪回真的收拾过我嘛？”

张浩咬了口快化了的冰棒，含糊不清道。

张浩“嬢嬢些都恁个，怪不得你一天到晚游手好闲呦。”

左航一个爆栗，张浩“嘶”了一声捂住头。

张浩“下手嫩个重，等哈打憨了啷个办哦。”

左航扯了扯嘴角在张浩身边的塑料凳跨坐下，手叠放在靠背上，随口道。

左航“有啥子区别嘛，还不都一样哈戳戳的。”

张浩顿时不服气戳了戳左航的腰窝。

张浩“你啥子意思哦？信不信我弄你！”

左航随即抓住张浩的手腕，直起身转了一圈，张浩就被他抓住自己的手给自己锁喉。

左航“哪个弄哪个？”

张浩连连拍他手。

张浩“欸欸欸，错了错了。”

左航稍稍松手。

左航“硬是不给你点教训，你怕不是早忘了哪个才是大哥！”

见左航松了力，张浩眼珠子一转，一把抓住左航的手往前带，自己则从臂弯里退出，左航见状把他的手灵活的绕到他后背，用手臂抵住他的后颈往冰柜上按。

左航“呦呵，还想偷袭？”

张浩的另一只手在半空中胡乱的挥舞。

张浩“错了错了，航哥，再也不敢了……”

话还没说完，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眼睛突然就直了，像被钉住似的往小卖部门口瞟，刚才还挣扎的身子瞬间僵住，连声音都放轻。

张浩“欸…….欸左航，你看门口....”

左航挑眉，以为他又耍什么花样，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口瞥——穿校服的女生正站在冰柜前挑冰棒，额前碎发被热风拂得轻轻动，手里捏着块刚买的薄荷糖，包装袋在阳光下闪着亮。是上周刚转来的那个转校生，听说从外地来的，说话带着点软乎乎的口音。

张浩“我靠……”

张浩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发飘。

张浩“长得可以哦.…....比三班那个乖多了嘛。”

左航嗤笑一声，松开锁着他的手，伸手在他后脑勺上使劲一揉。

左航“出息了?看个女娃儿把你魂都勾走了。"

嘴上这么说，目光却又在女生身上多停了两秒——她正低头撕冰棒包装袋，侧脸线条在树荫里显得格外柔和，连带着这燥热的午后都好像凉了那么一丝丝。

张浩“你懂个屁，"

张浩扒开他的手，偷偷摸摸又往门口瞅。

张浩“这叫审美，审美懂不懂?”

左航没理他，转身从货架上扯了袋辣条，余光瞥见女生挑了支绿豆冰棒，付了钱转身往外走，路过他们时还礼貌性地笑了笑，眼睛弯得像月牙。

张浩“看到没看到没?她对我笑了!"

张浩激动地撞了撞左航的胳膊。左航踹了他一脚。

左航“少自作多情，别个是对小卖部的空调笑。”

说着，却把手里的辣条往他怀里一塞。

左航"走了，回去了。"

只是转身时，脚步好像比刚才慢了半拍。

左航“喂，”

走在路上他突然开口，用胳膊肘碰了碰还在傻笑的张浩。

左航“明天早上早点去学校，别迟到。"

张浩愣了愣。

张浩“你转性了?平时不都是踩点进教室的吗?"

左航没理他，只是自顾自的走在前，把双手叠在脑后，阳光落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老长，蝉鸣声还在继续，可他觉得没刚才那么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