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红绸帐里烛火摇曳,盖头上的金线牡丹刺得脸颊发烫。我坐在雕花木床上,听见外头喜乐吹得热闹,内室却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声。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并蒂莲绣纹,那是母亲生前最后一针一线。成亲这日她若还在,定不会让我穿着这身嫁衣独坐空房。
门外传来脚步声,锦靴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响动。我数着他停在五步开外的距离,和上个月在御花园遇见时一样远。那日他追着林婉儿的背影跑过九曲回廊,连我被绊倒都没回头。
"殿下不打算掀盖头?"我开口时声音稳得不像自己,指尖却掐进了掌心。铜镜里映出他玄色衣摆,边上缀着片褪色的杏花——去年清明他送林婉儿的绢帕就是这个颜色。
烛芯噼啪炸开,惊醒了满室寂静。他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夜风卷着桃花瓣扑进来,拂过我裸露的脖颈,像极了那年他替林婉儿簪花时,指尖扫过她耳垂的模样。
"外头说太子妃貌美如花,可惜..."我扯了扯嘴角,"新妇不知该以何面目见君?"话音未落,又一支红烛燃尽,火光在盖头上跳起诡异的舞。
他终于动了,靴跟叩地的声响比先前急促。铜盆里浸着的红烛一根根亮起来,照得满室通明。我盯着他腰间晃动的羊脂玉佩,上面刻着个"瑾"字,听说是他出生那日先帝亲手系上的。
"你早知晓。"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陌生,"为何还要嫁进东宫?"
我望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盖头下那双眼竟比母亲临终前还冷。那夜她攥着我的手说莫要重蹈她的覆辙,可将军府的军权、沈家三万铁骑,从来就不是我能选择的筹码。
"大婚当日太子缺席半个时辰,宾客散去后才匆匆赶到;敬酒时连饮十八盏却避而不碰我的合卺杯;此刻站在五步之外,连呼吸都刻意避开..."我站起身,裙裾扫过满地烛泪,"萧瑾,你当我沈清澜是死人么?"
他猛地转身,袖角带翻了烛台。火苗窜上织金帘幔的刹那,我抓起案几上的镇纸砸过去。碎瓷片溅在脚边,映出他瞳孔里跳动的火光。
"等她来掀盖头?"我扯下头上的牡丹金线,任发髻散乱,"等那个出身低贱的宫女?"
空气突然凝固。他上前两步逼近我,身上檀香混着冷冽的松木气息。我仰起头,看见他喉结剧烈滚动:"你可知...我等的是..."
"我不想知道。"我打断他,从袖中抽出早已备好的契书,"三年有名无实的夫妻,待你登基便给我一纸废后圣旨。"墨迹在颤抖的手指间晕染,像极了那年他写给林婉儿的情诗。
晨光透过窗棂爬上案几时,他拂袖而去。我扯下发间最后一根金钗,铜镜里那张脸竟比出阁前更显锋芒。窗外飘落的成双红绸被风吹散,一根断了线的风筝跌进御花园的池塘。
"娘娘,太后请您..."宫女春桃的声音在门外打住。我瞥见她瞪圆的眼睛盯住满室狼藉,尤其是地上破碎的烛台。
"告诉太后,本宫这就去请安。"我提起裙摆跨过门槛,发间坠珠晃出一道流光。三年,足够让这只困在金笼里的凤凰涅槃重生。
\[未完待续\]晨光爬上窗棂时,我听见东宫外传来第一声更鼓。铜镜里映着满室狼藉,碎瓷片还躺在脚边,像极了昨夜那些燃尽的红烛。
"娘娘..."春桃欲言又止,目光扫过地上凌乱的盖头。我提起裙摆跨过门槛,发间坠珠晃出一道流光,"去太后那儿请安。"
穿过回廊时遇见洒扫的太监,见我走近忙低下头。三年,足够让我记住每个东宫下人的面孔,却始终参不透这宫墙里的人心。
太后寝殿飘着安神香,熏得人鼻腔发涩。她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清澜,太子昨夜歇在哪儿?"
"回母后,臣妾独守洞房。"我屈膝行礼,掌心渗出冷汗。母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莫要重蹈她的覆辙,可将军府的军权、沈家三万铁骑,从来就不是我能选择的筹码。
佛珠突然断了线,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太后抬眼看向我,眼角皱纹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你可知瑾儿为何执着于林婉儿?"
殿外传来脚步声,锦靴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响动。我数着他停在五步开外的距离,和昨日在新房里一样远。
"儿臣参见母后。"萧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露的寒意。我盯着他腰间晃动的羊脂玉佩,上面刻着个"瑾"字,听说是他出生那日先帝亲手系上的。
太后忽然起身走向内室,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去凤仪殿看看吧。"
凤仪殿空置多年,推开朱漆大门时扬起一层灰。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翻涌。我看见角落里堆着褪色的绣品,最上面那幅并蒂莲栩栩如生——正是我袖口上的纹样。
"这是..."我伸手触碰,指尖传来丝缎的凉意。
"母妃生前最爱的绣样。"萧瑾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身上檀香混着冷冽的松木气息,"她说待我大婚那日..."
话音未落,一阵风掀起帘幔。暗格里掉出本泛黄的册子,墨迹斑驳处依稀能辨出几个字:兵部密函。
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次是七步开外的距离。我瞥见来人身着绛红宫装,发间金钗晃得刺眼——正是昨日缺席的林婉儿。
"娘娘小心!"春桃突然惊呼。我后退半步,看着林婉儿脚下滑过的绣鞋,正是一年前萧瑾送她的那双杏花绢帕改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