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对式告白》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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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的酒店走廊静得出奇。张函瑞刷开房门时，发现地上躺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杯壁上贴着打印字条：【品牌方要求拍饮品互动，试喝】。

他捏着纸杯愣神，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开门声。张桂源穿着运动服走出来，脖子上挂着耳机，左手绷带换成了更透气的医用胶带。

“道具。”张桂源经过时指了指纸杯，“下午要拍那个。”

张函瑞晃了晃杯底沉淀的果肉：“下毒了？”

“过敏药。”张桂源按下电梯键，“品牌方往里面加了蜂王浆。”

电梯门合拢前，张函瑞看见他运动服后领露出的一截皮肤，昨天输液管脱落时溅到的水痕还留在那儿。

下午的拍摄安排在酒店花园。品牌方要求他们共饮一杯饮料，导演特意安排了双人藤椅。张函瑞刚坐下就发现扶手上刻着细小字迹——不知道哪个剧组成员留下的【NG18】。

“Action！”

吸管戳破封膜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张函瑞按照剧本先喝第一口，蜂蜜甜味里确实混着药草的苦。他下意识皱眉的表情被镜头捕捉，导演比了个大拇指。

轮到张桂源喝时，他刻意转了转杯口。但就在俯身凑近吸管时，一阵风突然吹落树上的广玉兰花，正好砸在他手背上。

“卡！”导演笑着喊停，“自然点好，但不用这么自然。”

第二条拍摄时，张桂源左手始终藏在身后。直到镜头推近特写，张函瑞才注意到他手背的胶带边缘在渗血——早上跑步时伤口恐怕又裂了。

“停一下！”医务指导突然冲进来，“张老师手需要处理。”

绷带拆开时，昨天缝合的伤口已经肿得发亮。品牌方代表面面相觑，导演赶紧打圆场：“先拍单人镜头吧？”

张桂源却摇头：“继续。”他接过新的饮料杯，吸管口沾着淡淡的红——不知道是血还是果肉。

最终镜头勉强通过。收工时张函瑞落在最后，看见垃圾桶里那杯没喝完的饮料，吸管弯折处留着细微的齿痕。

夜戏拍完回到酒店，张函瑞泡澡时发现浴室镜子上有雾气写的字：【蜂王浆含量3%】。看笔迹像是用棉签写的。

他正发愣，手机弹出林姐消息：【品牌方超满意！说你们喝饮料时有性张力】。

窗外传来跑车引擎声。张桂源的黑色保时捷缓缓驶出酒店，副驾上坐着医务指导。凌晨一点，张函瑞下楼取外卖时，正好撞见他们回来。

“缝了五针。”医务指导提着药袋叮嘱，“明天绝对不能拍动作戏。”

张桂源点头时看见张函瑞，脚步顿了顿。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他突然伸手挡住：“道具组把你明天要用的眼镜送来了。”

金属电梯壁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张函瑞注意到他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中指还夹着固定板。

“工伤？”

“道具事故。”张桂源按下楼层键，“眼镜在你这层服务台。”

电梯平稳上行。在数字跳到12时，张桂源突然开口：“蜂蜜茶是品牌方逼的。”

“知道。”张函瑞盯着跳动的数字，“难喝死了。”

电梯门打开又合拢。服务台上果然放着道具眼镜，镜腿内侧刻着极小一行字：【度数调低了，小心台阶】。

张函瑞戴上试了试，世界果然有点模糊。手机震动，林姐发来明天的新剧本：【品牌方临时加床戏，不过只是躺着聊天】。

凌晨四点的酒店健身房空无一人。张桂源对着落地镜调整拳击绷带，纱布下的伤口随着每次出拳隐隐作痛。镜面映出他不断重复的直拳动作，直到汗水模糊了倒影。

“第71场，清晨谈心戏。”执行制片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导演说把机位架在阳台，要拍自然光。”

他收起拳套时瞥见手机屏幕亮起。品牌方发来新的饮品方案，要求拍摄张函瑞喂他喝药的场景。附件里详细标注了药瓶角度和吞咽动作的分解图。

拍摄安排在七点。张函瑞穿着睡衣出现在阳台时，头发还带着湿气。道具组准备的早餐桌上摆着燕麦粥，碗边放着印有品牌logo的药瓶。

“Action！”

张桂源按照剧本翻开报纸，视线却落在对方握着药瓶的手指上。张函瑞倒药片时小指微微翘起，这个细节剧本里没写。

“该吃药了。”张函瑞念台词的声音比平时软，像没睡醒的猫。

药瓶递过来时，张桂源注意到瓶底贴着的透明标签：【维生素C】。他接过药片含进嘴里，舌尖尝到橙子味——不是剧本要求的苦药。

监视器后传来导演满意的声音。但下一秒，张函瑞突然即兴发挥，伸手抹掉他嘴角并不存在的药粉：“沾到了。”

指尖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张桂源僵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鼓噪。这个动作完全不在剧本里。

“卡！”导演大笑，“妙啊！这个临场发挥绝了！”

休息间隙，张桂源在洗手间用冷水冲脸。镜中的自己耳根发红，刚才被触碰的皮肤还在发烫。他拆开绷带检查伤口，发现缝线处因为心跳过快而渗出血珠。

下午拍床戏时，这种异常变本加厉。按照剧情，他们应该并肩躺在酒店床上聊天。当张函瑞翻身面对他时，呼吸轻轻拂过他颈侧。

“季警官。”张函瑞念台词时睫毛扫过枕头，“你心跳好快。”

这台词本是剧本有的，但此刻听起来像某种审判。张桂源发现自己忘了接词，直到导演喊停。

第五次NG时，执行制片人忍不住过来打圆场：“桂源是不是手疼？要不停工半天？”

“不用。”张桂源起身调整绷带，“继续。”

最终这条拍了十二遍才过。收工时道具组来收床单，张桂源看见白色棉布上沾着几点血渍——来自他不知何时攥紧的左手。

深夜的酒店走廊，他撞见张函瑞在自动贩卖机前买冰饮料。对方穿着宽松T恤，后颈露出白天拍戏时晒红的痕迹。

“手怎么样？”张函瑞递给他一罐冰咖啡，“医务说你要换药。”

罐身凝结的水珠滴落在绷带上。张桂源盯着对方领口滑落的银链——那是关医生的道具项链，本该在拍摄后归还。

“道具组的疏忽。”他听见自己声音干涩。

张函瑞突然靠近，指尖轻触他重新渗血的绷带：“你白天心跳是真的快。”

电梯门在此刻打开。张桂源快步走进轿厢，在门闭合前看见对方站在原地的身影。镜面轿壁映出他自己慌乱的表情，和白天拍戏时截然不同。

回到房间，他拆开染血的绷带。手机亮起品牌方发来的今日拍摄素材，最后一段是床戏NG时的花絮。视频里他耳朵通红的样子被拍得清清楚楚，字幕配着：【意外可爱的反应】。

窗外传来跑车引擎声。张桂源拉开窗帘，看见张函瑞的保姆车驶出酒店。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线，像某种心电图的轨迹。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维生素瓶，瓶底标签不知何时被人重新贴过，新标签写着：【一日三次，每次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