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朝廷见惜人

暮色刚漫过皇城角楼时，羽汐正攥着半块桂花糕，看街边糖画师傅舀起金红糖浆，在青石板上勾出栩栩如生的游龙。她刚褪去一身奔波尘土，打算在这繁华京城寻几日自在，指尖还沾着城外带来的草木清气——那是属于山林的、无拘无束的味道。“姑娘留步。”锦缎官靴踏碎她的闲情，两名内侍模样的人拦在面前，身后仪仗的明黄流苏在暮色里晃得刺眼。为首之人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玉器：“陛下听闻城南有位姑娘气度殊绝，特请入府伴驾。”羽汐捏紧了袖口，那里藏着一小撮晒干的蛇莓草。她垂眸时，长睫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蛇妖最忌沾染龙气，可这道旨意，她躲不过。进府第三日，羽汐就发现这朱墙之内处处是眼睛。晨起描眉，她得先取蛇蜕烧成的灰，混着薄荷汁抹在颈侧，那股子属于妖物的冷腥气才能被草木的清苦压下去。铜镜里映出的面容是她用易容术改的，眉峰平缓，眼角下垂，全然没了往日的锐利，活脱脱一副温顺闺秀模样。可指尖触到镜中陌生的脸，总想起几年前那个身披玄甲的自己。

那时她凭着一身武艺成为了镇北将军被封为镇国侯。黄沙漫天的战场上，她挥剑斩过敌首，也在寒夜里替同袍暖过冻僵的手。她笑笑，是无奈，如今只好日日隐藏身份，不能被看出当年女扮男装从军，不然一律当欺君之罪。如今在这深宫里，每一次呼吸都像踩在薄冰上。

宫宴之上，鎏金宫灯映得满殿通明，百官按品阶肃立，羽汐身着绣金凤纹的宫装，垂眸立于新晋嫔妃之列，指尖悄悄攥紧了袖角。忽闻司仪唱喏“墨都督到”，她心头猛地一跳，抬眼时正撞进那人深邃的目光里。墨渊一身银甲未卸，玄色披风扫过金砖地面，步履沉稳地行至殿中，先向龙椅上的陛下躬身行礼，声音朗朗：“臣参见陛下。听闻陛下新纳佳人，方才远远一瞥，见这位羽汐娘娘容色倾城，实乃后宫之幸。”话音落，他视线转向羽汐，眉峰微挑，语气添了几分探究：“只是不知为何，看着娘娘竟有些眼熟，倒像是在哪处见过一般？”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静了静。羽汐指尖冰凉只是曾与墨都督有过几面之缘，本以为只是一眼不会记得，却不想他竟认了出来。

龙椅上的陛下轻咳一声，端起玉杯呷了口酒，笑意温和地打破僵局：“墨都督常年镇守边关，见多识广，许是在哪处市集上见过与羽汐相似的女子吧。说起来，昨日西域进贡了一批良驹，墨都督刚回朝，正好替朕去瞧瞧？”墨渊何等通透，立刻领会了陛下的意思，拱手应道：“臣遵旨。”他深深看了羽汐一眼，那目光里藏着疑惑，却终究没再追问，转身随内侍去了偏殿。羽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后背已沁出薄汗，耳边只余下陛下与百官谈笑的声音，心却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