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的夏风氤氲着水汽在校园里翻腾，吹响了一池白杨林。操场上喧哗的人声为青春的校园伴了奏，塑胶跑道的橡胶碎屑在光束里翻飞，又是一年高二分班，有人欢喜有人忧。
林萧最后望了一眼她高一好朋友走进文科班的身影，分道扬镳。
母亲不让她选文，说她高一稳居年级第二，选文怕不怕叫人笑话。
分班那天，她不知道将来会喜欢上一个人，一个万众瞩目，玉树临风的人。他叫沈恣。
人如其名，他恣意潇洒，风流倜傥。
白城一中的光荣榜上第一永远是他，他的脸很有辨识度，眉骨生得高，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眼窝因此陷下一小片阴影，睫毛垂下来时，阴影里就落了层细雪。他站在那里时总微扬着下巴，不是傲慢，倒像有股没说出口的劲儿，眉骨的阴影和下颌的线条一暗一亮，让人看过就忘不掉。
她第一次见他，是来白城青少年创新科技赛颂奖典礼上，少年手握金奖杯，站在升旗台最高点，笑容如碎金灿烂，是十六岁的模样，颤动了林萧小小的心灵。
遇见沈恣之前，林萧从没想过要暗恋。
她是个很内敛文静的女生，别人一打趣就脸红成小杮子，开一句玩笑话就当真急得想掉小珍珠。再加上中考完的暑假爸爸去世了，她彻底沉默寡言起来。
黎明很开朗，在教室里笑得前仰后合被老师发现斥责了好几次。她理科好，经常来帮林萧，这倒符合林萧妈妈宋女士的高标准——一个现在学习上能帮她，性格上互补的朋友。
高二开学第一天，天色刚泛起鱼肚白，黎明扑棱棱地飞到林萧家门口。她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清晰地传进来：“林萧林萧，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们居然又在一个班啦！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续写革命友谊！”
林萧打开门，就看到黎明眼睛亮晶晶的。黎明拉着林萧，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些精心编排的玩笑话，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黎明一会儿模仿着教导主任那严肃又略带滑稽的腔调说：“某些同学啊，要向林萧同学学习，看看人家，沉稳又靠谱，不像某些人，整天咋咋呼呼的。”
一向木讷、不爱言语的林萧都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你知道吗，年级第一那个沈恣也在我们班。那以后竞争可大了。”黎明说完低下了头，她是理科脑子，文科烂得一塌糊涂，理综总分老是和沈恣差那么两三分，少女的胜负欲就在日积月累的考试中逐渐被激发。
等走到教室的时候，两个人都傻眼了。小小的教室已经塞满了四五十号人，她们来晚了，没有连在一起的座位。没办法，黎明坐在了第一排靠灯的位置，林萧个高，坐在沈恣后面那张没有同桌的单桌。
她静悄悄地打量每一个同学，没有熟面孔。前桌是沈恣，她才发现。他同桌大声吆喝着什么自己女朋友有多么好看，沈恣在一旁含笑不语地听着。那张脸那么漂亮，像一只高贵的正在聆听的猫。
“许喆，你小点儿声，别吵到同学。”沈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林萧微微一笑。
他在对自己笑，她耳根爬上红色。
“林萧，你耳朵好红啊。”许喆戏谑地笑了一下，挑着眉带着一丝玩媚。
他怎么知道自己叫什么？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林萧的皮肤向来娇气，看见两个人都盯着自己，耳尖红得滴血，细如蚊声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个叫许喆的男生刚张着大嘴说了个“我……”，被沈恣拧着脖子转了回去。
“光荣榜呀，他会注意和我同样优秀的人。”沈恣的身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漂过来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气，和那抹浅笑一般迷人。
“啊…谢谢。”林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紧接着沈恣就被许喆强拉了回去聊天。
只留林萧一个人摸着滚烫的脸颊不知所措。她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这么害羞，人家就简简单单地说了几句话，自己也太不矜持了。
班主任兼英语老师过会儿来到教室，简单选举了班干部，开了段班会。她随后吧啦吧啦说了一堆学习的有效方法，十班是理科火箭班，好几个大学霸都“一笔十行”地记下来，对梁烨的话视若真宝。
“记下来的同学，非常不错啊，对你们以后的学习都有帮助。”梁烨笑起来，但笑里藏刀，她的目光锁定在后排，“不过啊，咱班的某位大学神都没记，睡得可香了，也不知道做没做梦。”
全班爆发出一阵低笑，一齐看向了后排的沈恣，许喆忙戳了他两下。
沈恣睡得也不安稳，全班同学一笑就把他吵醒得差不多了。
“咱班要是谁能超过沈恣，你骑我脖子上我都不说什么。”梁烨打趣道，每个人想象出画面也都笑起来，林萧也抿着嘴轻笑。
“不多说了啊，分座位。”班主任从公文包里抽出两页A4纸，全班从玩笑的欢乐中抽出来，一片哀嚎，纷纷拉着同桌的手不愿松开。她一副看透全局的样子：“以为我不知道吗？都挑自己好朋友坐。”
“现在按我说的排啊，马上换。第一排，周诗语，许喆。张亮，黎明……”
“李雯，任辉。林萧，沈恣。”
林萧把眼睛从课本上移开，听到这个排位，身体里像有火把在烧，她握着笔的手都情不自禁的抖。
她在紧张什么？
正好对上沈恣回眸的眼神，他朝她笑。他的眼睛里像埋藏着星辰大海，那笑容如春日初绽的花朵，带着晨露的晶莹，毫无杂质，明亮了整个世界。
这笑容，让她的紧张烟消云散，她也回应了一个似乎看不太清的笑容。
“换座啊，别都傻愣着。”班主任拍了拍手，转身坐到了讲台上，台下的同学都抱怨着开始搬书包，她仿佛在欣赏自己的艺术品。
沈恣的位置还在原地，林萧需要往前挪一个位置到他旁边。
“我帮你吧。”沈恣帮她把的外衣搭在椅子背上，林萧的婉拒被阻塞在口中。
不期，掉出了两片粉红色的东西，是两片卫生巾。
两个人顿时都愣住了，林萧脸皮薄，低着头捡起来说了句谢谢。
“不好意思啊。”沈恣边说边弯腰，把卫生巾捡回了林萧的桌洞。
“等等，你好像衣服脏了。”沈恣把她拉了起来，把自己的外套围在她身上。
林萧这才注意到自己好像月经侧漏了，她红着脸说谢谢。
“那个衣服，我回家洗一下还给你吧。”
沈恣说没事，同桌间互帮互助正常的。她刚刚还想问沈恣为什么要帮她，听见他的这句互帮互助又没问。
梁烨督促那些零星几个还没换好座的学生回座位，抓过讲台的课本，立马开始讲课。
林萧满心窘迫地坐下，整个人如坐针毡，好在梁烨老师开始讲的内容不算太难，她努力定了定神，尝试将注意力拉回课堂。
可她的余光总忍不住扫向身旁自在听课、时而记录的沈恣。他的字迹潇洒有力，像他本人一样自信出众。林萧暗自责备自己，不能再分心。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林萧想赶紧去厕所处理。黎明适时回头使眼色，她忙裹着沈恣的外套跟上。
回教室上课铃就响了，这节是物理课，林萧一直学得吃力，正发愁，沈恣递来纸条：“物理有不懂，随时问我。”林萧心里一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专注。
她坐直身子，眼睛紧紧盯着老师在黑板上的板书，努力理解那些复杂的电路图和公式。碰到疑惑处，她先在课本上做好标记，打算课后请教沈恣。渐渐地，她暂时忘却了之前的尴尬与烦恼。
接下来的几节课，林萧都全神贯注。不知不觉，中午放学铃声响起。老师刚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讨论着中午吃什么。
林萧还在整理上午物理课的笔记，想把标记的疑问梳理清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轻轻合上书，转头看向沈恣，他正和前桌讨论一道上午没解完的数学题。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好厉害，要是她也能像沈恣一样就好了。
忘记说了，她虽然排榜二，但是总体和沈恣能差十多分，她和他之间有一道断崖似的鸿沟。
高中走廊的钟声永远也没有尽头，谈恋爱的男男女女们以校服为婚纱西装，以为这是余生的爱情。林萧明白，这不是爱情，是情窦初开的冲动。
月亮远挂在天边像一环戒指，以天为幕，草地席卷出一滩波浪。高二九点半下晚自习，看班的老师早就走了，教室还是安静得像睡着的大盒子，装着放晚学的少年。
铃声响起，高二的同学们熙熙攘攘，从楼栏间到操场散布着一撮一撮的人，有少女间的嗔怪，有少男间的笑闹，还有未归的月。
“萧萧，走啦。”黎明一拍她的书包，两人走出校门。
林萧和黎明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昏黄的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街边的小吃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烤肠在铁板上滋滋冒油，煎饼果子摊上的薄饼被铲子压得“嗞啦”作响。
“萧萧，今天和沈恣做同桌感觉怎么样？”黎明一脸八卦地凑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林萧的脸微微一红，想起今天发生的那些事，心里五味杂陈。“就……就那样呗，能有什么感觉。”她故作镇定地回答，可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
“切，还嘴硬呢。我可都看见了，你俩今天互动还挺多的。”黎明笑嘻嘻地撞了撞林萧的肩膀，“说真的，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人家呀？”
“别乱说，我哪有……”林萧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低下头，不敢看黎明的眼睛。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对沈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只是每次看到他，心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涟漪。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黎明察觉到林萧的害羞，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你今天物理课上那些问题，等会儿回去研究明白了没？”
提到学习，林萧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还没呢，那些电路图和公式太复杂了，我做了好多标记，打算明天再问问沈恣。”她又苦大仇深地说起来，“我真怕自己落下太多，以后就跟不上了。”
“没事，有沈恣这个大神在你旁边，你还怕啥呀。”黎明拍了拍林萧的肩膀，给她打气，“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你本来就很优秀，只要按部就班地学，肯定没问题的。”
两人一路说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林萧家楼下。“那我先上去啦，明天见。”林萧向黎明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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