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苑的闹剧在萧衍（萧景珩）冰冷的命令和赵德雷厉风行的动作下，暂时落下了帷幕。翠浓被堵住嘴，如同死狗般拖了下去。护卫们迅速清理了二楼房间的狼藉。周嬷嬷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的不安，指挥着丫鬟们重新点灯、安抚人心。
萧衍（萧景珩）没有再多言，深深地看了沈云舒一眼，那眼神包含了太多未尽的意味，随即转身，玄色的身影融入楼下的黑暗中，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沈云舒独自留在重新恢复死寂的二楼房间里。烛火跳动，映照着满地狼藉被清理后残留的痕迹。她摊开手掌，那块暗红色的绸布碎片静静躺在掌心，冰凉粗糙的触感如同毒蛇的鳞片。
聪明一点？
她心中冷笑。这王府里的每一步都是刀尖舔血，不聪明，早就成了这“栖梧苑”里的又一缕孤魂！翠浓的反咬漏洞百出，但背后指使之人的用心何其歹毒！若非她早有戒备，若非萧景珩（萧衍）恰好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林侧妃？还是……王府里其他不想让她活的人？
她将红绸碎片仔细收好，连同那支带血的簪子一起，成为她在这龙潭虎穴中保命的筹码。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一层卧房。身体深处残留的寒毒似乎因这惊心动魄的一夜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蠢蠢欲动，丝丝缕缕的寒意又开始在经脉中游走。
天蒙蒙亮时，赵德亲自来了栖梧苑，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但眼神精干的小丫鬟。
“王爷吩咐，给王妃娘娘送两个伶俐的丫头使唤。”赵德的声音刻板依旧，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谨慎，显然昨夜沈云舒的表现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位“冲喜王妃”。他指着两个丫鬟：“这是春桃，这是夏荷。以后就在栖梧苑伺候王妃。”
“奴婢春桃（夏荷）见过王妃娘娘。”两个丫鬟规规矩矩地行礼。
沈云舒看着这两个明显比之前周嬷嬷安排的丫鬟更沉稳、眼神也更清亮的女孩，心中明了。这既是萧景珩（萧衍）的“安抚”，恐怕也是更严密的监视。她不动声色地应下：“有劳赵总管。”
赵德离开后，沈云舒让周嬷嬷带春桃夏荷下去安置。她独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憔悴苍白的脸，眼神沉郁。替身的轮回如同一个解不开的诅咒，紧紧缠绕着她。
午膳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栖梧苑。
林侧妃。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水红色绣缠枝莲纹襦裙，云鬓高耸，珠翠环绕，妆容精致艳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歉意的笑容，被两个丫鬟簇拥着，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给王妃姐姐请安。”林侧妃声音娇柔，屈膝行礼，姿态倒是做足了，“昨夜栖梧苑闹出那么大动静，妹妹听了真是心惊胆战，一夜未眠。都怪妹妹治下不严，竟让翠浓那贱婢做出这等无法无天的事来，惊扰了姐姐，妹妹特来向姐姐请罪。” 她说着，还用手帕沾了沾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沈云舒端坐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演戏。林侧妃眼底那丝幸灾乐祸和毫不掩饰的试探，又怎能逃过她的眼睛？
“侧妃言重了。”沈云舒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一个疯癫的丫头罢了，王爷自会处置。倒累得侧妃费心了。” 她刻意加重了“王爷自会处置”几个字。
林侧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更甜美的弧度：“姐姐不怪罪就好。说来也是巧，翠浓这丫头以前是在柳姐姐院里伺候的，柳姐姐去后，才拨到妹妹这里。许是……念着旧主，又见姐姐入主栖梧苑，一时魔怔了也未可知。” 她轻飘飘地将翠浓的行为归结为“念旧主”和“魔怔”，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不忘将沈云舒与柳如絮再次联系起来。
“哦？”沈云舒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抬，“是吗？那她昨夜反口攀咬本宫，也是念旧主魔怔了？”
林侧妃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那…那定是那贱婢失心疯了胡说八道！姐姐莫要放在心上！”她连忙转移话题，目光在沈云舒脸上逡巡，尤其在沈云舒那双眼睛上停留了许久，带着一种刻意的惊叹：“说起来，妹妹今日细看姐姐，才发觉姐姐这眉眼……当真与已故的柳姐姐有六七分相似呢！尤其是这双眼睛，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难怪王爷……”
她的话故意顿住，留下引人遐想的空间，随即又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王爷将姐姐安置在这栖梧苑，想必也是睹物思人，心中对柳姐姐念念不忘吧？姐姐可真是好福气，能得王爷这般……念想。”
“替身”两个字，如同淬毒的匕首，被林侧妃用最温柔的语气，狠狠地扎向沈云舒的心脏！
栖梧苑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周嬷嬷和几个丫鬟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沈云舒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的冰凉透过薄胎瓷传来，却压不住心头骤然翻涌的怒火和屈辱！又是柳如絮！又是替身！林侧妃这看似恭维实则诛心的话，比昨夜翠浓的装神弄鬼更让她恶心！
她缓缓抬起眼。那双曾被林侧妃“惊叹”与柳如絮相似的眼眸，此刻如同结冰的深湖，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刺骨的冰冷，直直地射向林侧妃。
那眼神太过锐利，太过平静，仿佛能穿透一切虚伪的表象，直抵人心深处最阴暗的角落。林侧妃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慌，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沈云舒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看着林侧妃，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是吗？那侧妃觉得，是柳姐姐更像她，还是本宫更像她？” 她意有所指，目光锐利如刀，“或者说……侧妃觉得，王爷他……分得清吗？”
林侧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沈云舒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捅开了她心底最隐秘的恐惧！她一直刻意模仿柳如絮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不就是想成为那个替身吗？可如今正主（的替身）回来了……王爷眼里，还有她的位置吗？
沈云舒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掩饰不住的慌乱与嫉恨，心中冷笑。替身？谁又比谁高贵？不过都是别人棋局里的可怜虫罢了。
“本宫乏了。”沈云舒不再看她，端起了送客的茶盏。
林侧妃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也维持不住笑容，勉强行了个礼，带着丫鬟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侧妃走后，栖梧苑的气氛更加沉闷。沈云舒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窗边。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替身……柳如絮……苏婉儿……还有她自己。
轮回的枷锁仿佛越来越紧。她拿起那支带血的赤金簪，冰凉的触感刺入指尖。那点暗红的痕迹，如同一个无声的诅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春桃小心翼翼的通禀：“王妃娘娘，赵总管派人传话，说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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