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日常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和Hong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他们会很甜——不，他们确实很甜，但那种甜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轰轰烈烈的、每一秒都在冒泡泡的甜，而是一种淡淡的、渗透在日常生活每一个角落里的甜。

比如Nut每天早上会给他发一条消息，不是“早安”，不是“我爱你”，而是一个句号。Hong第一次收到的时候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Nut的意思是“我在”。

比如他们一起去超市的时候，Nut会不动声色地把他喜欢的零食一样一样地放进购物车里，Hong每次都说“我不吃这个”，但每次都会吃掉，而且吃得比Nut还多。

比如他们吵架的时候——对，他们也吵架，Hong的脾气不算好，Nut有时候又太闷，两个人偶尔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冷战。但冷战从来不会超过半天，因为总会有一个人先低头，而低头的方式永远是同样的一句话：“饿不饿？去吃饭。”

Hong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我们在吵架你问我饿不饿？”

Nut站在他公寓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吃的，表情平静得欠揍：“吵完再吃也行，但饭会凉。”

Hong瞪了他十秒钟，然后侧身让出了门口。

后来这句话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暗号。当Nut说“饿不饿”的时候，Hong就知道他在求和。当Hong说“我想吃那家炒河粉”的时候，Nut就知道Hong已经不生气了。

Lego第一次听到这个暗号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正常情侣吵架不都是‘对不起我错了’‘不我错了’‘亲爱的我不该那样’吗？”

Hong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那是普通情侣。我们不是。”

Lego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Nut：“哥，你管管他。”

Nut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我觉得他说得对。”

Lego：“……我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Hong和Nut，两个人正肩并肩坐在沙发上，Hong在看手机，Nut也在看手机，他们没有说话，没有肢体接触，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但Lego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场，像两块磁铁，不需要碰到一起，你就知道它们是属于彼此的。

Lego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怎么了？”Hong抬起头，看到Lego站在门口不动，皱了皱眉。

“没什么，”Lego飞快地转过身，打开门，“我走了。”

“等等，”Hong叫住他，“周末回家吃饭吗？”

Lego背对着他们，用力点了点头。

“妈说要做你爱吃的咖�蟹。”Hong说。

Lego的眼眶红了。他深吸一口气，用他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语气说了一句“知道了啰嗦死了”，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声音。

“你又把他弄哭了。”Nut说。

“我没有，”Hong的声音有点心虚，“他自己爱哭。”

“跟你一样。”

“你说谁爱哭？”

“……我。”

Lego站在走廊里，听着门里面传来的声音，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他擦了擦眼角，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到了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着的。

他想，也许这就是家人吧。

不完美的，混乱的，被命运/颠来倒去的，但终究会聚在一起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