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继续过。
但和以前不一样了。
最大的变化是，Nut不再藏着掖着了。
以前他看Hong的眼神是隐晦的、克制的、需要Hong用放大镜才能捕捉到的。现在他看Hong的眼神是直接的、坦荡的、毫不掩饰的，那种目光落在Hong身上的时候，像阳光，不刺眼，但温暖，让Hong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被注视着、被珍视着、被爱着。
Hong一开始很不习惯。
他习惯了Nut那种若即若离的、需要他去猜去解读的态度，现在Nut突然变得这么直白，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每次Nut看着他，他的耳朵就会不受控制地变红，心跳就会加速，整个人就会变得不像他自己。
“你能不能别看我了？”有一天在图书馆，Hong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对坐在对面的Nut说。
Nut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无辜得很：“我在看书。”
“你根本没在看书，”Hong指着Nut面前那本翻了三十分钟还没翻页的书，“你一直看着我。”
Nut低下头，翻了页，然后抬起头，又看着他。
Hong：“……你是不是故意的？”
Nut想了想，说：“是。”
Hong气得想把书砸过去，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红得快要滴血了。他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书，但他的脑子里全是Nut刚才说的那个“是”字，那个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回声，让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Nut：你耳朵红了。
Hong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Hong：你闭嘴。
Nut：你害羞的样子很好看。
Hong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在桌子上趴了整整两分钟才抬起头来。他的脸还是红的，但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Hong式的、带着点傲气的冷淡。
他看了Nut一眼，然后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
Hong：你等着。
Nut回复了一个句号。
Hong盯着那个句号，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Lego最近很崩溃。
他的崩溃是合理的，是有充分理由的，是任何一个人处在Lego的位置上都会崩溃的那种崩溃。
他的两个哥哥在一起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他以前找Hong吐槽Nut的时候，Hong会跟着他一起吐槽。现在他找Hong吐槽Nut，Hong会说“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或者“你再想想”或者干脆不理他。
意味着他以前找Nut告Hong的状的时候，Nut会说“我回头说他”。现在他找Nut告Hong的状，Nut会说“你确定不是你的问题”。
意味着他在自己家里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Lego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大得连Est都皱了皱眉。
William：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Lego：William你再笑我就把你上次偷吃Est蛋糕的事告诉他
William：？？？你怎么知道的
Lego：我看到的
William：你看到你不告诉我？？？
Lego：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William：Lego！！！
Est：别吵。
Est：Lego，周末来我家吃饭。
Lego：还是Est最好.jpg
William：？？？我不同意
Est：没问你。
William：……
Hong看着群里的消息，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手机举在脸前面，Nut坐在他书桌前的椅子上，正在看一本很厚的专业书。
“Lego在群里被William欺负了。”Hong说。
Nut头都没抬：“谁赢了？”
“当然是Lego，他有Est撑腰。”
Nut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Est对William是真爱，William那么吵他都能忍。”
Hong放下手机，侧过身看着Nut。Nut看书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地划过，每读完一段就会用笔在旁边的空白处做一个小小的标记。
Hong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好看，而是一种日常的、平静的、让人想要一直看下去的好看。就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不烫不凉，刚刚好能解渴，刚刚好能让你觉得舒服。
“Nut，”Hong叫他。
Nut抬起头：“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Nut把书合上，转过身正对着Hong，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你指的是哪方面？”
“所有方面，”Hong说，“你的亲生父母——不，我的养父母——他们怎么办？你的身份怎么办？你要不要改姓？要不要搬回去住？还有我们的事，你告诉他们了吗？”
Nut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在Hong旁边坐下来。床垫微微下陷，Hong的身体不自觉地往Nut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亲生父母那边，我已经谈过了，”Nut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他们需要时间，但他们没有怪我。他们说，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他们都是我的父母。”
Hong点了点头。他理解那种心情，因为他也一样——他叫了二十二年爸爸妈妈的那对夫妻，现在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了，但他不可能因为他们不是亲生的就不再爱他们。感情不是水龙头，说开就开说关就关。
“至于身份，”Nut继续说，“我不想改。我是谁不是由血缘决定的，是由我二十二年的人生决定的。我的人生里有Lego，有Khun Mae Nid，有你，这就够了。”
Hong听到“有你”两个字的时候，心跳又快了一拍。
“我们的事，”Nut看着他，目光很安静，但Hong能从那种安静里读出很多东西，“他们知道了。”
Hong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我打电话告诉他们了。”
Hong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没想到Nut动作这么快。他以为他们会拖很久，拖到不得不说的那一天，拖到再也藏不住的那一天。但Nut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像一个普通人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的父母。
“他们……怎么说？”Hong的声音有一点紧。
Nut伸出手，把Hong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那个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一阵微风。
“他们说，”Nut的声音低了下去，“只要我开心，他们就开心。”
Hong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他今天已经掉过太多眼泪了，他不想再掉了，但他的眼睛有自己的意志，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你这个人，”Hong的声音带着鼻音，“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做这种让我想哭的事情？”
Nut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不能。”他说。
Hong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的杀伤力约等于零，因为他的眼睛是红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炸了毛但又很委屈的猫。
Nut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擦去了Hong眼角的一滴泪。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Hong觉得自己被那双眼睛、那只手、那个温度完完全全地包围了，像一个被棉花裹住的玻璃球，柔软而安全。
“Hong，”Nut说。
“嗯。”
“你后不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
Hong看着Nut，Nut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Hong不常见到的东西——不是自信，不是笃定，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像是在问一个他很怕知道答案的问题的表情。
Hong伸出手，在Nut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Nut没躲，被弹了一个正着，额头上红了一小片。
“你傻吗？”Hong说，语气是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嫌弃的味道，但他的眼睛里有光，“我要是后悔，我就不会在院子里哭成那样了。”
Nut看着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Hong以前见过的那种克制的、若有若无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笑得眼角都有了细纹，笑得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而明亮。
Hong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不是箭，不是子弹，而是一片很轻很轻的羽毛，落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疼，但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到四肢，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
“你笑什么？”Hong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笑你。”Nut说。
“笑我什么？”
“笑你可爱。”
Hong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粉红，而是一种剧烈的、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际线的红，红得Nut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你说谁可爱？”Hong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
“你再说一遍？”
“你，”Nut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可，爱。”
Hong觉得自己可能要原地爆炸了。他抓起旁边的枕头，朝着Nut的脸砸了过去。Nut没有躲，枕头砸在他脸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Hong看到Nut在枕头后面笑了起来，那种笑不是平时那种不动声色的笑，而是一种被逗到了的、忍不住的、带着一点少年气的笑。
Hong看着那个笑，忽然就不想打他了。
他放下枕头，转过身，背对着Nut，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Nut没有走。
他伸出手，放在Hong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Hong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那个温度不高不低，刚刚好能透过皮肤、透过肌肉、透过骨骼，直接传到Hong的心脏里。
“Hong。”Nut叫他的名字。
Hong没有应。
“Hong。”Nut又叫了一声。
“干吗？”
“转过来。”
“不要。”
“转过来，我想看你。”
Hong在被子里面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慢慢地、很不情愿地翻过身来，面对着Nut。他的脸还是红的，但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Hong式的、带着点傲气的冷淡——至少在Nut看来是这样的。
Nut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久到Hong又开始不自在了。
“你到底在看什么？”Hong问。
“在看我的男朋友。”Nut说。
Hong的心跳停了半拍，然后以一种Hong觉得不太健康的速度疯狂地跳了起来。
男朋友。
这三个字从Nut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Hong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重量。不是轻飘飘的、随口一说的那种重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被认真对待的、被郑重其事地放在心上的重量。
“谁是你男朋友？”Hong嘴硬，但他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Nut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Hong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心跳贴着心跳。
Hong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着Nut的脸。
Nut的脸在台灯的光里显得很柔和，那些平时看起来很冷硬的线条都被暖黄色的灯光柔化了，他的眼睛里有Hong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但Hong觉得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清晰的东西。
“Nut，”Hong说。
“嗯。”
“我喜欢你。”
Nut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知道。”Nut说。
“你知道多久了？”
“从你高中毕业那天晚上开始。”
Hong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Nut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你喝醉了，Lego让我去接你。你靠在我肩膀上，说了一句话。”
Hong的心脏猛地缩紧了：“我说了什么？”
“你说，‘Nut哥，你知不知道你很烦，你长那么好看让我怎么办。’”
Hong的脸从红变成了更深的红，又从更深的红变成了一种近乎紫色的红。他张着嘴，瞪着眼睛，整个人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一动不动的。
“我……我说了？”他的声音都在抖。
“你说了。”
“你听到了？”
“我听到了。”
“然后呢？”Hong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我失眠了三天。”Nut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但Hong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因为你那句话让我知道了两件事。第一，你喜欢我。第二，你自己不知道你喜欢我。”
Hong看着Nut的耳尖，那颗红红的小东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像一个小小的信号灯，在告诉Hong：这个人也在紧张，这个人也在心跳加速，这个人也和你一样，被一种无法控制的力量推向了另一个人。
Hong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而是一种释然的、放松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的笑。
“原来你比我先喜欢我。”Hong说。
Nut想了想，说：“好像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想自己发现。”
Hong看着Nut，Nut看着Hong。台灯的光在他们之间流动，把空气染成了一种温暖的、蜂蜜一样的颜色。
“我发现了，”Hong说，“然后呢？”
“然后，”Nut握紧了他的手，“然后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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