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日

OOC致歉

勿上什正主

曼谷的五月，热得像蒸笼。

空调开到十六度的咖啡店里，玻璃门上结了一层薄雾，把外面那条被烈日晒得发白的街道模糊成一幅水彩画。Hong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那杯冰美式已经放了四十分钟，冰块化了大半，杯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木质桌面上汇成一小滩。

他没喝，也没看手机，就那么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视线落在窗外某个不知名的点上，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谁也没在等。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门口那个风铃叮叮咚咚地响了一阵。进来的人带进一股热浪，Hong皱了皱眉，下意识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去——

“又迟到。”

他的声音不大，语调也平，但那两个字里裹着的不耐烦是实打实的。进来的男生比他高半个头，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皮肤是那种在泰国难得一见的白，衬着满身的热带阳光，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椰子冻。

Nut把门关上，风铃又响了一声。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Hong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化了的水，没接迟到的话茬，而是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等很久了？”

Hong被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态度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把视线重新转向窗外，语气淡淡的：“没多久，习惯了。”

这话说得挺有水平，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每个字都在控诉。Nut却像是完全听不出来，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认认真真地研究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你喝什么？我请你。”

Hong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Nut笑起来的样子其实很好看。他五官偏冷，眉骨高，鼻梁挺直，不笑的时候像一座不太容易接近的山，但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下去，那道弧线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脸上的冷感，让人觉得这个人虽然不好懂，但至少不算难相处。

Hong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端起那杯化了的美式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化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不用了，我喝完了。”

“那吃点东西？他们家的——”

“不用。”

Nut放下菜单，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Hong被那道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虽然他一向习惯被人注视——说实话，他在任何场合都是那个被注视的人，从高中到大学，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他已经太习惯那种目光了，习惯到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但Nut看他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不是那种“你好漂亮”的欣赏，也不是那种想要靠近的试探，更不是那种带着某种隐秘欲望的打量。Nut看他，就像在读一本很难懂的书，不急着翻页，不急着理解，就那么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好像在说，我有的是时间。

“你看什么？”Hong终于忍不住问。

“看你。”Nut的回答坦荡得不像话。

Hong被他这句话弄得耳根微微发热，但他很快就稳住了，嘴角扯出一个带着点傲气的弧度：“看够了没？”

“没有。”Nut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Hong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被取悦了的、带着点得意的笑，眼尾微微上扬，整张脸像是忽然被点亮了一样，好看得让咖啡店角落里那个一直偷偷看他的女生差点把手机掉进咖啡里。

“你嘴倒是越来越甜了。”Hong说。

Nut没反驳，也没接话，只是低下头，用指腹慢慢摩挲着菜单的边角，过了几秒才说了一句：“Lego说今天要请客，让你别点太贵的。”

提到Lego，Hong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一些，虽然嘴上还是那副嫌弃的语气：“他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上个月他生日，我送他那双鞋多少钱，他请一顿饭就想打发我？”

“他说他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

“那他更该省着点用了。”Hong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没散。

他们等的人很快就到了。

咖啡店的门被猛地推开，风铃发出剧烈的响声，像是被谁狠狠撞了一下。Lego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Hong！你是不是又点最贵的了！”

Hong头都没抬，慢悠悠地搅着新点的那杯拿铁——对，在Nut来了之后他又点了一杯，还是Nut付的钱——语气懒洋洋的：“我还没点呢，等你来了再宰你，放心。”

Lego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到Nut旁边，先瞪了Hong一眼，然后转头看向Nut，表情瞬间变得哀怨起来：“哥，你怎么不看着他？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个人点菜从来不看价格——”

“我看啊，”Hong打断他，“我看完才点的，专门挑贵的点。”

“你——”

“行了。”Nut伸手在Lego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Lego立刻就安静了，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Nut看着Hong，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想吃什么就点，他请客。”

Lego哀嚎了一声：“哥！你到底站哪边的！”

Nut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侧头看了弟弟一眼，那个眼神很淡，但里面有一点很明确的意思——别闹。

Lego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但只安静了不到三秒，就转头对着坐在对面的Hong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说：“你等着。”

Hong回了他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我等着呢。”

这是他们三个人固定的相处模式。Hong和Lego之间永远在斗嘴，但谁都知道他们关系好得不行，好到整个学院都在传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Hong懒得解释，Lego是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传言，最后还是Nut有一次在食堂被人问到的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们是朋友”，这事才算翻篇。

不过那是后来的事了。

现在的五个人——加上刚走进来的Est和William——正围坐在咖啡店角落最大的那张桌子旁，菜单被传了一圈，最后回到Lego手里，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被画了圈的菜品，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自己的葬礼账单。

“Hong，你点了四个甜点？”Lego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不是说你攒了两个月吗？”Hong托着下巴，表情无辜得很，“我帮你花一花，免得你乱花。”

“我乱——我攒钱就是为了被你宰的吗？”

“难道不是吗？”

Lego气得脸都红了，转头向Est求助：“Est你评评理！”

Est坐在最边上，旁边是William，两个人挨得很近，William的胳膊肘搭在Est的肩膀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听到Lego的求救，Est还没开口，William先笑了，用下巴点了点Hong的方向，对Lego说：“你跟他讲道理？你跟Hong讲道理？”

这话说得所有人都在笑，连Est都弯了弯嘴角。只有Lego笑不出来，他瞪了William一眼，又瞪了Hong一眼，最后气呼呼地把菜单往桌上一拍：“行，今天就当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Hong满意地点点头，端起拿铁喝了一口，表情餍足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Nut一直在看着他。

从Hong和Lego斗嘴开始，到William插话，到大家笑成一团，Nut的目光始终落在Hong身上，安静地，专注地，像在观察一件精巧的艺术品。Hong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上扬，不耐烦的时候会抿嘴唇，得意的时候下巴会微微抬起一个很细微的角度——这些Nut都知道，他甚至知道Hong喝冰美式的时候会先喝一口纯的黑咖啡，等冰块化了一些之后再搅拌，因为Hong觉得那样口感更好。

这些都是他用很长很长的时间，一点一点观察出来的。

Hong忽然偏头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Hong挑了下眉，用口型无声地问了一句“看什么”，Nut没回答，只是低下头，把面前的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Hong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迅速移开了。

“对了，”Lego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妈刚给我发消息，说下周末家里吃饭，哥你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Nut“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Hong搅着拿铁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速度，快得没有人注意到——除了Nut。

Nut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