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勺子敲出的“交响乐”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淌进厨房，璟辰踩着小板凳扒在料理台边，眼睛直勾勾盯着消毒柜里那排亮闪闪的勺子。搪瓷的、不锈钢的、带着卡通图案的塑料勺，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像一排待检阅的小士兵。

“妈妈，我要那个。”他伸出小胖手，指尖点向最粗的那把不锈钢汤勺。我刚把勺子递过去，他就攥着柄转身跑向客厅，凳脚在地板上拖出“吱呀”的响。等我擦完手追出去时，客厅已经成了他的“音乐厅”——沙发垫被掀到地上当舞台，他站在垫子中央，举着勺子重重敲向茶几边缘。

“咚——”一声闷响撞在空气里，惊得窗台的吊兰抖落两片叶子。他却咧着嘴笑，露出刚长齐的小门牙，又把勺子移到玻璃鱼缸上。“叮——”清脆的颤音漫开来，缸里的金鱼吓得甩了甩尾巴。

“这是钢琴！”他宣布着，又敲向木质电视柜。“咚咚咚”，厚重的声响像打鼓。敲到塑料收纳箱时，是“砰砰”的闷响；敲到爸爸的皮质公文包，又成了“噗噗”的钝音。他在客厅里转着圈，勺子在不同物件上跳着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旋律，脚边的玩具车被踢得东倒西歪也顾不上。

奶奶从房间出来，扶着老花镜看了会儿，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几个搪瓷碗。“来，用这个当鼓。”她把碗摆成一排，璟辰眼睛亮起来，立刻用勺子有节奏地敲过去。“叮叮当——咚咚锵——”不同音调的声响混在一起，竟真有了点热闹的意思。他踮着脚，身体跟着节奏晃，头发被汗濡湿贴在额头上，像只快活的小猴子。

突然，他停在挂历前，举着勺子对着那张印着向日葵的图片敲下去。“为什么不响呀？”他皱着眉，把勺子贴得更近，“咚咚”敲了两下，挂历纸被戳出两个小坑。我刚要开口，他已经移到穿衣镜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举起勺子。

“镜中的宝宝也有勺子！”他兴奋地喊，镜子里的小身影也举着勺子，和他一起敲向镜面。“叮——”清脆的响声里，两个身影的动作重合又分开，他笑得更欢了，敲得也更用力，仿佛在和镜中的自己合奏。

敲到后来，他干脆把勺子塞给毛绒熊，让“小熊当指挥”，自己则举着两个塑料杯当话筒，对着空气唱起来。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也举着“勺子”，和他一起在地板上蹦跳。

傍晚爸爸回来时，迎接他的是满屋子的“交响余韵”——茶几边缘留着一圈浅浅的白痕，搪瓷碗里盛着敲进去的玩具积木，璟辰的额头上沾着点不知从哪蹭来的面粉，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被敲得微微变形的勺子。

“爸爸听，这是我的歌！”他举着勺子冲向门口，勺子不小心磕在鞋柜上，发出“当”的一声。爸爸弯腰抱起他，在他沾满面粉的脸颊上亲了口：“真棒，比音乐会还好听。”

那天晚上，那把勺子被洗干净放回消毒柜，只是柄上多了几个小小的凹痕。璟辰躺在床上，还在哼着白天的调子，小手里像是还握着无形的勺子，在被子上轻轻敲着，直到呼吸渐渐均匀。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照在他带笑的脸上，仿佛还在延续那场属于孩童的、乱糟糟却亮晶晶的交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