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大人的刮胡套装

璟辰最近总爱偷摸学他爸刮胡子。

那天清晨我在厨房煎蛋，听见卫生间传来“沙沙”的响动，探头一看，差点笑出声——璟辰踩着小板凳，正举着他爸那把没装刀片的电动剃须刀，在下巴上蹭来蹭去。他穿了件过大的白衬衫，袖子卷了三层还拖到地上，头发睡得乱糟糟，却学得有模有样，连他爸刮胡子时微微皱眉的样子都模仿得一丝不差。

“小大人似的。”我刚要开口，他突然回头，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刮胡子都不说话的。”说完又转回去，对着镜子左蹭蹭、右蹭蹭，剃须刀的嗡鸣声里，还夹杂着他自己哼的不成调的“刮胡子歌”。

他爸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故意清了清嗓子。璟辰手一抖，剃须刀“啪嗒”掉在洗手台，脸瞬间红了，像被戳破秘密的小老鼠，慌慌张张从板凳上跳下来，想往我身后躲。

“别急着跑啊。”他爸捡起剃须刀，蹲下来跟他平视，“刮干净了吗？让爸爸看看。”璟辰抿着嘴不说话，小手揪着衬衫下摆，眼睛却偷偷瞟镜子——他大概是发现，自己下巴光溜溜的，根本没胡子可刮。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他都要抢在他爸前头霸占卫生间。找不到电动剃须刀，就拿我的眉笔在下巴上画几道黑印，再举着牙刷柄当剃须刀蹭；有时甚至拽着他的小熊玩偶，非要给小熊“刮胡子”，把小熊的绒毛蹭得乱糟糟。

周末去爷爷家，他看见爷爷用老式剃须刀，蘸着泡沫在下巴上涂，眼睛都看直了。趁爷爷转身倒热水的功夫，他踮脚够到剃须膏，挖了一大坨往自己脸上抹，还蘸着水拍得满脸都是白泡泡。等我们发现时，他正举着爷爷的银质剃须刀（幸好没开刃），对着镜子“唰唰”比划，泡沫顺着下巴滴到脖子上，像只长了白胡子的小花猫。

“爷爷的胡子硬，你的软乎乎。”爷爷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拿热毛巾给他擦脸，“等你长到爸爸那么高，才有胡子刮呢。”璟辰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指着爷爷的刮胡刀说：“给爸爸留着，他的胡子扎人。”

原来他总学刮胡子，是记着他爸睡前亲他时，胡茬蹭得他脖子痒痒。前几天他爸加班到半夜，回来时累得倒在沙发上，璟辰悄悄爬过去，拿他的塑料玩具刀，在他爸下巴上轻轻“刮”了半天，嘴里还念叨：“爸爸不扎，辰辰保护你。”

那天晚上我起夜，看见他抱着他的小枕头，缩在他爸脚边睡。他爸的手搭在他背上，胡茬上还沾着几根没擦干净的泡沫——大概是睡前被这小不点“服务”过。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照得父子俩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软乎乎的画。

现在璟辰的玩具箱里，除了小汽车和积木，还多了个专属“刮胡套装”：一把断了柄的塑料牙刷，半管快用完的儿童牙膏（他说这是“宝宝剃须膏”），还有一面摔出裂纹的小镜子。每天早上，卫生间里总会准时响起他的声音：“爸爸，等我给你刮完胡子，再去幼儿园哦。”

他爸总笑着说“好”，然后蹲在他面前，任由他拿牙刷柄在下巴上蹭来蹭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我站在厨房看着，突然觉得，所谓成长，大概就是这样——孩子笨拙地模仿着大人的模样，而大人温柔地配合着孩子的天真，在日复一日的“刮胡子”游戏里，悄悄把爱藏进了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