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辰第一次叫“妈妈”那天,阳光把餐桌晒得暖烘烘的。
我正给他喂南瓜粥,小勺子刚碰到他嘴边,他突然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小嘴巴动了动,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妈妈。”
我手里的勺子“当啷”掉在碗里,粥溅出几滴在桌布上。何九华举着手机刚要拍,手也僵在半空,半晌才碰了碰我的胳膊:“听见没?他叫你呢。”
我还没来得及应,璟辰突然咯咯笑起来,小手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碗,举得高高的。南瓜粥顺着碗沿往下淌,滴在他的围兜上,像幅歪歪扭扭的地图。“慢点,别撒了。”我伸手去接,他却突然把碗往头顶一扣——整碗粥“哗啦”浇下来,南瓜块粘在他的头发里,粥水顺着脸颊往下流,连耳朵眼里都灌进了温热的米浆。
“哎哟我的小祖宗!”何九华手忙脚乱地抽纸巾,璟辰却拍着小手笑,头发上的南瓜块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像顶着几颗黄澄澄的小灯笼。“妈妈!妈妈!”他一边笑一边喊,声音裹着粥香,黏糊糊的,却比任何声音都好听。
我顾不上擦他脸上的粥,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他的小脸蛋蹭着我的脖颈,带着南瓜的甜和米粥的暖,头发里的米粒硌得我下巴有点痒。“哎,妈妈在呢。”我的声音有点抖,低头时看见他睫毛上挂着的粥珠,像沾了蜜的星星。
何九华举着手机追着拍,镜头里的璟辰正伸手抓头发里的南瓜块,抓到一块就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你看他,”何九华笑得直不起腰,“刚学会叫妈,就给你上演一出‘头顶开花’。”
我把璟辰抱到浴室冲洗,温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冲掉了米粒,却冲不掉他额头上沾着的南瓜黄。他坐在澡盆里,小手拍着水喊“妈妈”,每喊一声就拍得更响,水花溅到我脸上,带着点南瓜粥的甜香。
“再叫一声。”我搓着他的头发,声音放得轻轻的。他张着嘴,小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泡沫,突然清晰地喊:“妈妈!”这次还带着点奶声奶气的拖腔,像小猫蹭人的尾巴。
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他的头发还是黄乎乎的——南瓜的颜色渗进了胎发里,洗不掉了。何九华举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热风里飘出淡淡的南瓜香,他却不老实,扭着身子去够桌上的饼干罐,嘴里还在念叨“妈妈”,像是刚发现这个词有魔力。
下午带他去公园,他坐在婴儿车里,看见路过的阿姨就喊“妈妈”,人家笑着逗他,他就拍着小手笑,头发上没洗干净的南瓜黄在阳光下闪。何九华笑着说:“咱儿子这是见谁都认亲,将来肯定不缺人疼。”
可他饿了的时候,却只拽着我的衣角喊“妈妈”,小手指着我的包——他知道里面有他爱吃的米饼。我把米饼递给他,他举着往我嘴里塞,含糊地说:“妈妈吃。”米饼渣掉在他的南瓜色头发上,像撒了把白芝麻。
傍晚回家,何九华在厨房做饭,我抱着璟辰坐在沙发上,他的小脑袋枕在我胸口,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叫“妈妈”。我摸着他软乎乎的头发,闻着那股洗不掉的南瓜香,突然想起他刚出生那天,护士把皱巴巴的他抱给我,说“是个健康的男孩”。那时他那么小,连眼睛都睁不开,如今却能清晰地叫出“妈妈”,还会用一碗扣在头上的粥,给这份惊喜加了点乱糟糟的甜。
吃饭时,何九华特意做了南瓜饼,说要纪念这个“双重惊喜”的日子。璟辰举着饼往我嘴里送,这次没再扣到头上,只是咬了一口后,突然指着我的碗喊:“妈妈,吃。”
灯光落在他的南瓜色头发上,暖融融的。我忽然觉得,所谓母亲,大概就是从听见那声“妈妈”开始,连他扣在头上的粥,沾在发里的南瓜,都成了这辈子最珍贵的印记。而那些乱糟糟的瞬间,就像撒在日子里的糖,看似不经意,却甜得让人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