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九华见我吃得急,伸手替我捋了捋被热气吹乱的刘海,指尖带着点凉,刚好驱散了鼻尖的热意。“慢点,又没人催你。”他笑着把璟辰换了个姿势,让孩子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上,“你看咱儿子多乖,知道等妈妈吃完再闹。”
话音刚落,璟辰突然“噗”地吐出个泡泡,涎水顺着何九华的衬衫往下淌,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也不恼,腾出一只手抽了张纸巾,笨拙地在孩子下巴上抹了抹,结果越擦越乱,倒把自己的袖口也沾上了湿意。“这小子,跟我小时候一个德性,爱流口水。”他嘴上抱怨着,眼里的笑意却漫了出来,像盛了满眶的晨光。
我放下筷子,接过他手里的纸巾,轻轻擦去璟辰嘴角的涎水:“别总说孩子,你昨儿吃排骨时,嘴角的酱汁不也蹭到衣领上了?”何九华挠了挠头,嘿嘿笑起来,肩膀一抖,璟辰的小脚丫又踢到了我的胳膊,带着股没轻没重的劲儿,却让人舍不得躲。
吃完面,何九华主动收拾碗筷,往厨房走时,璟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指着阳台的方向“啊啊”叫。“这是看见啥了?”他顺着孩子指的方向望去,忽然笑出声,“是看见你妈晾的红袜子了?那可是姥姥给你绣的小金鼠,等晾干了给你穿上,保准精神。”
我跟着走过去,阳台的晾衣架上,果然挂着几双红袜子,阳光照在上面,金线绣的小金鼠闪着光。那是年前我妈特意寄来的,说璟辰属鼠,穿红袜能辟邪。何九华当时还念叨“老太太就是讲究多”,转头却在给璟辰换衣服时,非要先套上这双袜子,说“得听姥姥的话”。
“下午天气好,”何九华突然开口,抱着璟辰在阳台转了个圈,“咱去公园放风筝吧?我昨儿收拾储藏柜,翻出你以前那个蝴蝶风筝,还好好的呢。”我愣了愣,那风筝是刚认识他时,他陪我去庙会买的,翅膀上的亮片早就掉了大半,没想到他还留着。
“都旧成那样了,还能飞起来吗?”我笑着问,他却拍着胸脯保证:“你老公出马,啥风筝飞不起来?再说了,让璟辰看看,他爸妈年轻时放的风筝,多有意义。”说着,他把璟辰往我怀里一送,转身就往储藏柜跑,拖鞋在地板上蹭出“哒哒”的响,像个急着拆礼物的孩子。
我抱着璟辰靠在阳台栏杆上,看他踮着脚在储藏柜里翻找,阳光落在他弓起的背上,把衬衫的影子拉得老长。璟辰的小脑袋在我颈窝里蹭来蹭去,鼻尖蹭过我的耳垂,带着点痒痒的暖意。远处传来邻居开门的声响,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风里飘着淡淡的玉兰花香,一切都慢得恰到好处。
“找到了!”何九华举着风筝跑出来,蝴蝶翅膀上的亮片虽然掉了不少,蓝紫色的绸面却还泛着光。他把风筝往地上一放,伸手接过璟辰,高高举过头顶:“儿子你看,这是你妈当年一眼看中的风筝,说像她小时候姥姥给她扎的那个。”
璟辰抓着风筝的线轴,咯咯笑得欢,小手转着线轴,把线绕得乱七八糟。何九华也不阻止,只是在旁边拍手叫好:“咱儿子有天赋!以后肯定比你爸会放风筝。”我看着这爷俩,忽然觉得,所谓的日子,不过就是这样——有旧物里的回忆,有新生命的闹腾,有他没头没脑的欢喜,还有这满阳台的阳光,把每个瞬间都烘得暖暖的,带着股让人安心的甜。
风从阳台钻进来,吹动了何九华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蝴蝶风筝的翅膀,像是随时要乘风而起。璟辰的笑声混着何九华的念叨,在屋里轻轻荡,我靠在门框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晴好的春日,他举着这只风筝,在广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喊着“你看,飞起来了”,阳光落在他脸上,笑得跟今天一模一样。
原来有些温暖,真的会攒着攒着,就成了一辈子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