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72-真爱之论

洛霖在没解决锦觅名分之前，是想让锦觅安安分分待在洛湘府里的。他怕她出去乱走，被人认出来是水神的私生女，传得满城风雨，到时候再想正名就难了。他想着，只要锦觅不迈出这道门，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可锦觅哪里是耐得住性子的？她在花界被圈了几千年，刚在天宫尝到自由的甜头，又被关回洛湘府，闷得浑身不自在。她缠着洛霖软磨硬泡，一会儿说想看花园里的鱼，一会儿说想去买点心，一会儿又趴在廊柱上可怜巴巴地望天，嘴里嘟囔着“爹爹，我快发霉了”。洛霖被她磨得没了法子，又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只好松口放她出去，但再三叮嘱：不要去找旭凤，不要在人多的地方逗留，不要与人说自己的身世，天黑之前必须回来。锦觅点头如捣蒜，答应得飞快，然后一溜烟跑出了洛湘府的大门。

可她出了洛湘府，便径直往栖梧宫的方向跑。她不知道旭凤为什么不理她了，不知道那天晚上他为什么把自己关在门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来见她。她想当面问问他，想问问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侍女们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可锦觅跑得比她们快得多，又拐又绕，愣是甩开了大半，只留了两个腿脚快的远远缀着。跑着跑着，锦觅忽然灵机一动，调转方向去了姻缘府。她想，月下仙人最是和善，又喜欢牵红线，说不定能帮她见到旭凤。她果然在姻缘府门口撞见了月下仙人。那红衣少年模样的仙一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哀怨，活像个被辜负了的情种：“小锦觅，你怎么就是皇兄的女儿呢？凤娃可怎么办？”他拉着锦觅的袖子，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老夫好不容易看着凤娃有了心上人，怎么就成妹妹了呢？这红线可怎么牵啊！”

锦觅立刻反驳道：“我不是天帝的女儿，是水神的女儿。”她压根没想起洛霖的叮嘱，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跟在身后的两个侍女脸色骤变，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想要拦住锦觅，可月下仙人已经抢在了前面。他先是一愣，然后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姻缘线砸了个正着：“太好了！小锦觅，凤娃不用再借酒浇愁了！快，我们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他说着便拽起锦觅的胳膊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再晚一步这桩姻缘就会飞了似的。两个侍女急忙跟上，可月下仙人的侍从立刻迎上来，笑吟吟地拦住了她们，说“月下仙人与水神之女有事相谈，二位姑娘请留步”。侍女们急得直跺脚，可又不敢硬闯，只能眼睁睁看着锦觅被月下仙人拉走了。

锦觅很奇怪，为什么旭凤要借酒浇愁？她不知道兄妹相恋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旭凤听到“我是你的父帝”时脑子里的空白，不知道他把自己关在栖梧宫里灌了多少坛酒。她只记得他躲着她，不理她，不见她。可现在，她马上就要见到他了。那些疑惑都被即将重逢的喜悦压了下去。她跑得越来越快，几乎是在拖着月下仙人跑。是的，她现在感受最深的就是对旭凤的感情。那感情像一棵被压在石头下面的种子，石头裂了缝，它便拼了命地往上钻，什么也拦不住。

栖梧宫的门被月下仙人一把推开。旭凤正坐在殿中，面前的桌上摆着七八个空酒坛，眼神有些涣散，胡子拉碴的，衣裳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全无平日那种意气风发的模样。锦觅看见他的那一瞬间，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扑了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旭凤怔在了原地。他的眼里有震惊，有挣扎，有痛苦，有欢喜，像是几股洪流在同一个瞬间撞在了一起。他伸手要推开她，可手抬到半空，又停住了。月下仙人适时地在身后喊了一句：“搞错了！小锦觅是水神的女儿，不是皇兄的！你们可以在一起的！”旭凤的手僵在了半空。他低头看着挂在他身上、仰着脸冲他笑的锦觅，脑子里嗡地一声，那些被压了太久的、不敢想的东西，忽然全都涌了上来。

“水神的女儿？”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锦觅使劲点头，“我是水神的女儿，不是你妹妹！”

旭凤没有再说话。他伸手，一把将锦觅搂进了怀里，搂得很紧，紧到锦觅差点喘不过气。可她没有挣开，反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笑得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月下仙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满意地捋了捋自己那根不存在的胡子，觉得自己又做成了一桩天大的好事。他从来没有想过梓芬可能是死在荼姚手里的。他大概知道一些，也大概猜到一些，可他不在乎。他在乎的从来是“真爱”，而“真爱”在他那里，是以旭凤为中心的。锦觅的意愿，锦觅的利益，梓芬的仇怨，都不在他的考量之内。他只看到了旭凤想要锦觅，而锦觅不是他的妹妹。这就够了。至于锦觅的“不孝”——在世人眼中，梓芬突然逝去，普遍猜测是荼姚动的手，而锦觅却要嫁给荼姚的儿子。这样的罪名，比旭凤的处境要重得多。可月下仙人不想这些。他只想让他的凤娃高兴。之前为什么他哀怨？不再强调真爱冲破一切？不就是不伦的罪名会断掉旭凤的前程么！到底还是利益决定脑袋。

旭凤搂着锦觅，低头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闻到了她发间的花香，闻到了她身上那种熟悉的、属于花界的气息。他闭着眼，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要锦觅。不管她身上有没有那桩与润玉的婚约，不管太微会不会反对，不管天后会不会阻挠——他都要她。他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了这段感情，他不会放手。绝不。

而在洛湘府，洛霖还在书房里盘算着该怎么疏通关系。他不知道锦觅已经跑了出去，不知道她已经把身世告诉了月下仙人，不知道她已经扑进了旭凤的怀里。他什么都还不知道。他只觉得眼皮一直在跳，跳得他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