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姚翻遍了祖上那些被封存在禁地最深处的古籍。那些书卷大多残破不堪,有的书页已经脆得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有的字迹模糊得几乎辨认不清,可她硬是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地翻了过去。终于在某一本被压在箱底的、用凤鸟族古语写成的残卷里,她寻到了一个法子。那法子极端而残酷:以献祭体内的凤凰族血脉为代价,化作纯粹的生机之力修补根基。这样修补出来的根基会比原先更加扎实、更加圆满,甚至能让修炼速度在短期内有显著提升。可代价是——旭凤将彻底失去化为凤的可能。不仅无法再展露凤的形态,连那一丝属于凤凰的气息也会彻底消散。届时,他看上去便与普通的神族无异,既无凤形,也无凤焰,那曾经让荼姚引以为傲的血脉标识,将从旭凤身上永远消失。太微再怎么扶他,朝臣们一眼便能看出端倪,那样明晃晃的“失去血脉优势”,足以让旭凤彻底失去问鼎储君的声望。一个连凤形都化不出的火神,还算什么火神?
若不用这个法子,便只剩下另一种禁术:强行抽取他人的根基之灵,弥合旭凤的缺口。这种法子能暂时稳住他的修炼基础,可根基之灵毕竟不是他自己的,修炼速度将远远比不上从前,日后隐患爆发的风险也极大。荼姚在灯下反复比较着这两条路,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她不在乎那些将要被抽取根基的生灵——那些不过是棋子,是草芥,是用完了便可以丢弃的东西。她犹豫的,只是旭凤要承担的风险。一点点风险,她也不愿他承受。可她也知道,若不做点什么,旭凤的根基就真的完了。她不能让儿子变成一个连修为都留不住的废物。她更不能让太微和朝臣们发现旭凤已经根基残损。她必须在他彻底崩坏之前,把这件事悄无声息地解决好。
于是她开始行动了。一方面,她以天后之令大肆搜罗天材地宝,在能掌控的地方掘地三尺,凡是能温养根基、稳固经脉的灵材,无论归属如何,一律先收归库存。另一方面,她暗中派出亲信,秘密搜捕火系生灵——那些天生带火性灵力、根基扎实的生灵,是最好的“材料”。她甚至将手伸向了农神那边,试图谋取几位木灵。可那只“爪子”刚伸出去,便被毫不留情地斩断了,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留。荼姚估量着亲信的数量,脸色沉了沉,却也没有再动第二次。她清楚,农神那边不是她能轻易啃动的骨头。
柏麟在璇玑宫里收到了来自各方的密报,将那些零散的消息拼在一起,大致便猜出了荼姚在做什么。他搁下手中那卷密报,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神,已经冷了下去。荼姚这是要献祭多少生灵,来换取她儿子更完满的根基?她已经搜刮了火系的生灵,又试图动农神那边的木灵,下一步是什么?水族?风族?还是那些更弱小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族类?柏麟不是没有杀过人,可他不杀无辜者。荼姚要做的,是将无辜者的根基生生剜出来填补旭凤的缺口。那些被抽走根基之灵的生灵,不会立刻死去,可他们会变成废人,根基尽毁,余生再无修炼的可能。这对一个修炼者来说,比死还残忍。而荼姚甚至连她们的性命也不会留,因为她要封口。
柏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心里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念头——既然你要选这种有伤天德的法子,那就休怪我,不留余地。他抬手,将一道早已准备好的密令传入暗处。那密令沿着一条极隐蔽的路径,悄无声息地流向翼渺洲——凤鸟族聚居之地。
消息在翼渺洲传得很快。那些原本被天后提拔、以为自己得了青睐的火鸟们,在听到“旭凤根基受损,天后正暗中搜捕火系生灵以抽取根基弥补”的传言时,起初是不信的。可消息传得太细致了,细致到连天后在哪个时辰、从哪一处密库提走了哪几件灵宝,都有具体的描述。紧接着,有几只刚被天后召见过的火鸟,回来后便称病闭门不出,谁也没再见过他们。又有几只鸟族中血脉稀薄的凤鸟,忽然被调离了原本的职位,去向不明。那些原本将信将疑的鸟儿们,开始慌了。他们联合起来,寻了个由头,去试探了一次旭凤的情况。那日旭凤正在栖梧宫中静养,面色尚可,气息却明显比从前弱了一截。有人借着送药的机会近身探查,果然探到了他经脉中那段不自然的“空洞”——像是根基被什么东西啃噬过,又像是被强行填补过什么,却又填得不够圆满。消息传回翼渺洲,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火鸟们彻底坐不住了。天后真的在打他们根基的主意!她要拿他们族人的命,去填她儿子的坑!鸟族的怒火,在短短几天之内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愤慨。
而柏麟在璇玑宫里,收到了那份“旭凤已被探查”的回报。他扫了一眼,便将那枚玉简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接下来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了。那些火鸟们会替他把这件事烧到荼姚再也捂不住的地步。他只需要坐在这里,等着看那场火,怎样从翼渺洲蔓延到天宫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