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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蜜13-真假之真

综影视:登青山

玉儿在确认了一件事之后,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他偷偷运转娘亲留在身体里的那道守护阵法——那是青山在他降生时便刻入神魂深处的印痕,平日里沉睡着,只有在他主动勾连时才会苏醒。阵法流转,像一层薄薄的水幕,将他此刻蓬勃的生机、旺盛的仙力、以及东华爹爹亲自孕育的、那条完整的九天应龙的血脉,都妥帖地遮掩了起来。他身上那些旧伤、那些被天后打出来的鞭痕、那些因常年幽禁而显得苍白孱弱的气息,重新浮了上来,如同从不曾改变过。

玉儿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变得“破破烂烂”的身体,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他想起不久前,旭凤——那个天帝和天后真正的儿子,他的“弟弟”——在和他玩耍的时候,一时兴起玩火,把自己给烧伤了。旭凤年纪小,控制不好凤凰火,烧伤了自己,疼得哇哇大哭。天后赶来,看见的便是旭凤身上焦黑的伤痕和玉儿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样子。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看一眼旭凤手里还攥着的那团尚未熄灭的火苗,只是劈手一巴掌打在玉儿脸上,把他打翻在地。

“你谋害弟弟!”

玉儿挨了三十鞭,被关回了璇玑宫。那三十鞭,每一鞭都带着天后荼姚的怒火和恨意,打得他皮开肉绽,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趴在冰冷的宫砖上,听着宫门在身后合拢的巨响,心想:还好,还好。还好他没有死,还好他还能撑下去。那时候他不知道,他其实已经死了——或者说,他的神魂已经在天道的安排下,悄然离开了那具残破的躯壳,转生到了东华爹爹的肚子里,重新降生。他如今能站在这里,能感觉到体内流淌着的、健康而饱满的仙力,能感受到那条被东华爹爹亲自孕育的、属于九天应龙的蓬勃血脉,都是那一次转生带来的馈赠。

当然,玉儿不记得这些。但他猜到了自己的身体是“梦里”的那副,当然,这或许不是梦,爹爹娘亲是真切存在的,只不过发生了一些奇妙的事情,让自己有了一段美妙的时光,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娘亲留下的阵法是天衣无缝的,只要他不主动暴露,没有人能看穿他的伪装。他得继续当那个平庸浅薄、根基受损、不堪大用的润玉。

玉儿思索了一阵,觉得自己还是乘势躲在宫里努力修炼比较好。只要伪装着把自己的伤拖下去,拖成了个病秧子,天后就会觉得自己的威胁性降低,不再会紧紧盯着自己,自己也就有机会出去天宫找爹爹娘亲了。他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他把自己关在璇玑宫里,对外宣称伤口反复、难以痊愈,对内则日复一日地修炼,不敢懈怠半分。

果然,在发现玉儿的伤不断反复、始终不见好转之后,天后掐紧了灵药。那些本该送到璇玑宫的伤药、补药、固本培元的灵丹,一箱一箱地被拦在了半路,或者干脆换成了连凡人吃了都不会有任何效果的、形似灵药的废料。玉儿乐得清净,反正他本来也不需要那些东西,他要的只是一个“病秧子”的名头。

可天后做得太过,拖得太久,连天帝都不得不出面了。天帝太微,玉儿的亲生父亲,那个把他当作棋子的男人。他倒不是心疼玉儿,他是怕玉儿彻底废了。旭凤出生后,润玉的存在忽然变得重要起来。他需要一个能牵制天后的棋子,需要一个名义上的“长子”来平衡天后的野心,需要润玉活着、废着、但不要死。如果润玉死了,旭凤的地位将更加突出,天后荼姚对天帝之位的觊觎将更加肆无忌惮,而他太微,迟早会被逼退位,把一切都交到旭凤——或者说,交到天后手里。

所以太微来了璇玑宫,亲自为润玉疗伤。他的掌心灵力浑厚,注入玉儿体内,探查了一番,眉头紧锁。他以为玉儿是真的伤了根基,却不知道那些“伤”不过是玉儿伪装出来的一层皮,底下的真身早就好得不能再好了。太微治了三天,留下几句不疼不痒的叮嘱,便走了。

天后自然暴怒。她看见天帝为润玉疗伤,心里的警钟敲得震天响。她以为润玉又得了天帝的青眼,以为这个她养了多年、打了多年、恨了多年的“长子”又要翻身了。她的目光变得阴鸷,像淬了毒的蛇信,在暗处嘶嘶作响。她绞尽脑汁想要一劳永逸地除去这个威胁,可她也知道,天帝不会允许。如果她明目张胆地下毒,天帝会治她,会废她,会让她付出代价。但如果是一些让身体虚弱的药呢?润玉本来就病弱,病得更重一些,也不过是“命数不好”罢了。天帝不会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儿子,和天后背后的鸟族翻脸。

鸟族,是她荼姚的母族,天界最强大的一族。她的底气,她的靠山,她能在天帝面前站稳脚跟的资本。如果她愿意让出一些鸟族的利益,天帝会不会对她“下药”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会的。她太了解太微了。那个人,什么都可以交易,什么都可以利用,什么都可以当作筹码。于是她悄悄送出了消息,许诺了鸟族的一部分领地、一部分兵权、一部分她以为可以舍弃的东西。天帝收到消息后,沉默了很久,荼姚不断增加筹码,甚至增加到让鸟族伤筋动骨的地步,天帝默认了。

他获得了利益,失去了一个儿子的健康。这买卖,不亏。天后开始给润玉下药,剂量很小,很轻,不会致命,只会让他日复一日地虚弱下去。玉儿假装喝了那些被加了料的药,心里一片冰凉。不是冷,是凉透了的那种凉,像冬天里的河水,底下是冻硬的冰,面上却还流着水。他以为他会伤心,会失望,会像从前那样,渴望他们的爱却得不到,然后偷偷躲起来哭一场。可他发现自己哭不出来。

因为他终于认清了。天帝和天后,这对天界最尊贵的夫妻,心里从来没有他,他们装着自己的权力,自己的野心,自己的算计。他是棋子,旭凤也是棋子,他们自己也是棋子——在这盘棋里,谁都是可以牺牲的。玉儿伤心了一阵,那伤心像一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停了,他就把那些湿漉漉的情绪收起来,晾干,叠好,放进心里一个不会再翻开的角落。然后他全心全意地投入演戏中。

他假装自己日复一日地虚弱下去,假装那些被加料的药汤让他昏沉、无力、提不起精神。他坐在璇玑宫的回廊下晒太阳,晒着晒着就歪在柱子上,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他走路越来越慢,说话声音越来越轻,脸上那层苍白,不用装也天然带着三分病气。所有人都以为,润玉已经废了。一个根基受损的病秧子,活不长久,不足为惧。天后放下了心,天帝也放下了心。没有人再紧盯着他,没有人再把他当成威胁。他成了璇玑宫里的一件摆设,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可他心里知道,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他日复一日地修炼,偷偷把娘亲和爹爹留在身体里的那些力量,一点一点吃透,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修为一日千里,可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病秧子。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推开窗,看着天界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心里想:娘亲,爹爹,你们在哪里?你们在找我吗?你们知道我还活着吗?他不能出去,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让他们发现他其实没有废。他只能等。等到那一天,等到他足够强,等到他找到机会,等到他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出璇玑宫,走到天界外面,走到四海八荒,走到那个有药香、有皂角气息、有翻书声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可他不怕等。因为他知道,他的娘亲和爹爹,也在等他。